棚子里声音嘈杂，她起身去外面接。
棚子里，热闹不断。
几杯啤酒下肚，师兄像是鼓足了勇气，见苏淼起身去外面，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苏淼站在行道树下，低声询问着家里的情况，脚尖缓缓撵着一片落叶。
“我这边很好，同学们都互相帮助……钱够用。”
经历过大病后，赵倩整个人温和了许多，对苏淼的依赖也更明显。
一天下来，联系的短信，电话也有那么几个。
只不过每次联系的时间都不算长，有时候几十秒，有时候两三分钟，说完也不留恋，很快就挂了。
苏淼将手机放进口袋，抬头才发现师兄也走了过来。
那人在她身前站定，表情犹豫。
挣扎了很久，最后鼓足勇气，开口：“小师妹，其实我……”师兄的话刚起头。
苏淼的视线越过师兄的肩膀，直直地望向马路那头。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眼中再也看不见其他。
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檀宗恺不知何时下了车，正朝这边走来。
他甚至没穿外套，只着一件挺括的衬衫和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裤，身姿挺拔，气质清贵冷峻。
风雪仿佛都为他让路，周遭喧闹的市井环境瞬间沦为模糊的背景板，他是唯一清晰的焦点。
他与这里的一切都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耀眼地闯入她的视野。
苏淼一下子反应过来，刚才师兄似乎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仓促地收回目光，脸上烧得厉害。
师兄看着她异样的神色，又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回头，看到了正走过来的檀宗恺，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和尴尬，仍强撑着问：“师妹，这位是……你家亲戚吗？”
苏淼心想，她哪有这样气势迫人，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亲戚”。
檀宗恺已走到近前，目光淡淡扫过现场，落在苏淼被冻得微红的鼻尖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极其自然地将手里拿着的一条羊绒围巾抖开，围在她脖子上。
“不怕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就连棚子里原本热闹吃着饭的师兄师姐们，也都纷纷侧目。
苏淼仰头看着他，忽然感知到他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不悦，更看到了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一股异样涌上心头，她后知后觉，原来刚刚师兄是要跟她表白。
她忽然有一种被抓包，被檀宗恺捉住自己在干坏事的紧张。
她转向脸色已然僵硬的师兄，“不是亲戚……是我男朋友。”
话音落下，四周仿佛静了一瞬。
师兄愣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檀宗恺似乎这才正眼看向那位师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算得上恶劣的弧度，然后看向苏淼，表情懒散，“刚刚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苏淼无言以对，脸颊更红。
师兄更是窘迫得无以复加，仓促地说了声“不好意思，我喝得有点醉了。”，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找了个借口躲开了。
等人走了，苏淼才看他，“你一个大老板，干嘛和我们这些没进过社会的学生抬杠呢，不公平。”
“我们？”檀宗恺眼风淡淡，明明是在笑，看起来又有点冷：“谁让他觊觎我的人。”
檀宗恺揽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她带离喧闹的烧烤摊，朝路边的车走去。
一上车，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和视线，檀宗恺便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不同于火车上的急切和侵略性，仿佛隐忍了许久终于爆发。
他不是毛头小子，在情场上一向游刃有余，挑剔且克制。但面对苏淼，那种纯粹的生涩，偶尔流露的依赖，以及此刻全然娇缩地待在他怀里的姿态，都像是最烈的催化剂。
之前的亲吻，他始终顾忌着她的感受和节奏，怕自己失控伤了她。但今天，苏淼那句清晰的“男朋友”，和那个男生的铩羽而归，彻底打消了他最后的顾虑。
欲望来得汹涌而直接。
他稍稍退开，呼吸粗重，额头抵着她的，深邃的目光锁住她潋滟的眼眸，声音低哑得近乎性感：
“今晚可不可以？”
苏淼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的眼神太具有掠夺性，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害怕，却又被更深沉的吸引和悸动裹挟。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个小小的，不知所措的自己。
眼睫微颤，最终，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檀宗恺眸色沉得如同窗外的夜色。
他几乎是立刻发动了车子，以最快的速度，驶向酒店的方向。
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檀宗恺握着她的手，指尖灼热。苏淼能感觉到他掌心细微的汗意和紧绷的肌肉。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外露的急切，仿佛连这短短几十秒的等待都变得难以忍受。
即使这已经是全市最快，最昂贵的电梯。
套房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切的发生都顺理成章，又带着几分不可避免的生涩与艰难。
老实说，那晚的第一次并不顺利。
苏淼太生涩，太紧张，所有的理论知识在真实的触碰面前苍白无力。
檀宗恺已是极尽耐心和温柔，但依旧让她痛得蜷缩起来，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发。
她咬着唇忍耐，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珠。
檀宗恺也不好受。
她的生涩远超想象，那种被极度温暖的感觉几乎让他瞬间失控，却又不得不因为她的痛苦而万般辛苦地克制自己。
放缓所有动作，耐心地安抚和引导。
过程远不如他经历过的那般纵情恣意，甚至称得上磕绊。
但奇妙的是，这种生涩和艰难，反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理冲击。
看着她因他而哭泣，因他而颤抖，完全地接纳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怜惜感充斥着他的胸腔，甚至盖过了身体本身的欲望。
这不再是简单的身体交换，更像是一种紧密的，带着轻微痛楚的联结。
夜深时，雪还在下。
苏淼累极了，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檀宗恺却没什么睡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不眠的微光，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手指轻轻拂过她微肿的眼皮，落在她细腻的脸颊上。
他想起第一次在加油站，她拿着油枪怼到他眼前的那股狠劲。
想起她接过他的卡时，颤抖却没有犹豫的手指。
想起那人将他送她的衣服完璧归赵，讨好似的告诉他，她或许遇到了点困难。
想起她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风景时亮晶晶的眼睛。
也想起刚才，她忍着泪，却依然对他全然打开的模样。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在他心口盘旋，沉甸甸的，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预感。
他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窗外，S城的雪无声地下着。
在不知不觉中，将整座城市轻轻覆盖。
第89章 【苏淼X檀宗恺】·终
在S城的三天, 像被偷来的时光。
他们像最普通的情侣那样出门，在零下的天气里分食一个烤红薯，在博物馆里蹭别人的讲解听。
在喧闹的夜市小摊前, 檀宗恺皱着眉却还是接过苏淼递来的炸串。
他穿着与她格格不入的昂贵大衣，身影却逐渐融入这平凡的烟火气里。
但更多时间，他们留在酒店套房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雪景, 室内却像春天。
第一次的生涩与艰难很快过去，檀宗恺是个极好的引导者，而苏淼的学习能力向来出众。
她开始放松，开始懂得享受肌肤相亲带来的战栗与温暖, 开始在他带来的浪潮里沉浮，并发出细碎而陌生的呜咽。
檀宗恺沉迷于此，他享受她逐渐褪去青涩的过程，享受她情动时泛红的皮肤和失神的眼睛，更享受事后她蜷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抓着他衣襟的依赖。
三天, 几乎转瞬即逝。
檀宗恺的行程早已定下, 这一天他需要飞去北京谈并购业务。
出发前，他看着正在收拾那简单行囊的苏淼，再次开口：“坐飞机回去吧。”
“真的不用。”苏淼打断他, 语气温和却坚持。
檀宗恺蹙眉，换了个方案：“那给你买卧铺总可以了？”
苏淼这回没再拒绝，点了点头。
回程的绿皮火车摇晃着。
苏淼靠着车窗,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北方冬景, 光秃秃的。
她却觉得看什么都带着柔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三天的点点滴滴。
她想他，想得如此具体, 如此汹涌。
以至于广播报出“黎城站”时，她猛地惊醒，抓起行李在列车员的催促声中狼狈地冲下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