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冰冷的月台上,看着列车缓缓驶离,心跳如鼓,却有一种近乎满溢的幸福感和冲动。
她拿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的。
“到了?”
“嗯。”苏淼喘着气,声音里带着笑和未平息的慌乱,“我差点坐过站。”
“怎么回事?”
“因为想你,”苏淼看着呵出的白气,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我发现,我比想的更爱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他极低的一声笑,“知道了,下次当面说给我听。”
通话结束。
苏淼握着手机,心口烫得厉害。
而北京的檀宗恺,站在VIP候机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起落的飞机,那句“我比想的更爱你”在耳边反复回响。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开始考虑,如何和平地解决檀苏两家的联姻。
檀家与苏家的联姻尚在初步接触阶段,他和苏苒仅有一面之缘,互无好感。
他甚至觉得苏苒看他的眼神,带着同样的敷衍和审视。
有了暂停联姻接触的念头,他第一时间选择与父亲摊牌。
书房里,檀父听完儿子冷静的陈述,精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
“说说你的理由?”
“不合适。”
“是不合适,还是有了别人?”
檀宗恺神色不变:“这是我的私事。退婚的事,我会处理妥当,不影响两家的关系。”
檀父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你自己把握分寸。”
等檀宗恺离开,檀父就给私人助手打了电话。
调查结果来得很快,当檀父看到资料上“苏淼”的名字,以及她“苏文伟私生女”的身份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第二次书房谈话,气氛急转直下。
“玩玩可以,结婚,绝无可能。”檀父将资料摔在桌上,“你的妻子,只能是门当户对,身份清白的千金,而不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
檀宗恺眼神冷了下去:“这么看重名分,就先把你外面那些不清不楚的‘家事’理干净,再来跟我说台面。”
“你混账!”
“我看中的人,私生或不私生,谁敢评断。”
父子俩不欢而散。
带着未散的情绪,檀宗恺开车去接苏淼下晚自习。
见了面就深深地吻住苏淼,直到她喘不上气,才松开她。
“怎么了?”
檀宗恺摩挲她的头发,烦躁的情绪消了大半,“说爱我。”
“干什么。”
“我想听,你不是答应我,要当面说给我听?”
苏淼看着他,凑上前,轻轻地亲他,“我爱你。”
眼睛如明月,亮晶晶的。
檀宗恺心动不已,再次将人揽过来,吻得难舍难分。
凛冬的校园,湖边栽种的大片腊梅开了。
他们像最寻常的校园情侣,牵着手在湖边漫步。
晚风带着花香和冷意,苏淼轻声说着课堂上的趣事,檀宗恺偶尔会心一笑,低低应上几句。
这一刻,商业谈判的硝烟,家族利益的算计暂时远去,只剩下纯粹的宁静。
他在树下吻她,却没想到,这一幕被苏淼的室友们撞见。
当晚的寝室,气氛微妙地凝滞。
从S城回来后,关于苏淼有个“顶级豪车男友”的流言就在小范围传开。
如今眼见为实,羡慕、嫉妒、探究的目光变得复杂。
一直与苏淼维持着表面和平的寝室长曹知慧,笑着拿起苏淼随手放在桌上的包,指尖捏起那个雪花形状的挂件。
“这挂件挺别致啊,”曹知慧语气状似随意,“看着像香奈儿家的,不便宜吧?我记得专柜好像要一万多?”
苏淼一愣,下意识解释:“不是买的,是赠品。”
“赠品?”曹知慧笑容淡去,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你这样的人,怎么敢申请贫困补助的啊?”
她将“贫困补助”几个字咬得极重,“拿着上万块的挂件,占着真正需要补助同学的名额,合适吗?”
另外两个室友试图打圆场,但关系的裂痕已无法弥补。
苏淼沉默地拿回自己的包,那个冰冷的雪花挂件此刻烫手得很。
她想起檀宗恺说起它时的神情,仿佛那真的只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檀宗恺的确没有骗她,那只是品牌方为了维护资深客户而送的节日礼物。
在一堆限量品中,这个小小挂件,自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说它是赠品,并没有错。
但对檀宗恺而言是赠品的东西,对苏淼她们这样的大学生来说,确是顶天的奢侈品。
巨大的落差感袭来,这小小的寝室冲突,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连日来的晕眩。
快乐是真的,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也是真的。
风浪并未止于校园,几天后,檀母约见了苏苒。
她本意是试探,想看看这位可能的未来儿媳是否有手段处理好自己儿子身边的“小花小草”。
苏苒对檀家这桩婚约本就兴趣缺缺,态度疏离。
但当从檀母意味深长的话语里听出,檀宗恺的心不在焉竟是因为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私生女妹妹时,一股被冒犯和抢夺的恨意猛地窜起。
她自己正因为父亲苏文伟的强硬干涉,被迫与相恋的男友分手,痛苦不甘无处宣泄。
凭什么苏淼可以轻易得到她失去的自由,甚至可能抢走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更讽刺的是,几天后,苏苒发现自己怀孕了,是前男友的孩子。
而那个男人,已经被苏文伟用钱和前途打发得远远的,音讯全无。
在医院拿到B超单的那天,苏苒撞见了正在为母亲赵倩办理出院手续的苏淼。
对比自己怀着没有父亲的孩子的境地,苏苒心底的恶念破土而出。
她跟着她到了病房,在赵倩面前,拿出了那张B超单。
“我和宗恺已经有了孩子。”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快意,“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会结婚。”
她上下打量着脸色瞬间苍白的苏淼,言辞刻薄,笑容不屑:“别告诉我,你们已经睡过了?”
苏淼愣在原地。
苏苒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她忽然觉得好讽刺。苏文伟口中那个只会读书的苏淼,竟然已经和檀宗恺睡过了。
她毫无底线地嘲讽道:“你们母女俩,爬男人床的功夫倒是一脉相承。”
赵倩被这突如其来的羞辱和真相击垮了,她颤抖着质问苏淼,得到女儿沉默的承认后,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我宁愿死,也不用你出卖自己换来的钱治病。”
赵倩情绪激动地将药片扫落在地,“立刻和他断干净!”
苏淼的世界瞬间崩塌。
母亲以死相逼的决绝,苏苒口中“孩子”和“婚礼”的事实,反复刺激着她。
她开始躲着檀宗恺,不敢接电话,不回消息。
檀宗恺察觉异常,几次来学校堵人,都被她躲过。
直到那天她兼职结束,熟悉的迈巴赫再次出现。但后座上坐着的,是一位雍容华贵,面容与檀宗恺有几分神似,眼神却冰冷审视的妇人。
檀母将她请上车,带着她到了一个奢华的包间。
她的话不多,却字字诛心。
她清晰地列出了苏淼的出身、她母亲的病情、檀苏两家的联姻计划。
“苏小姐你很年轻,未来还长。宗恺只是一时新鲜,你没必要赔上自己,和你母亲那点可怜的尊严来蹚这浑水。”
当晚,她去了檀氏集团楼下。
夜幕降临,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她坐在楼下花园的长椅上,仰头望着这陌生的庞然大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檀宗恺所处的世界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甚至可笑地发现,只要她稍加留意,就能看到关于檀苏两家的商业合作,乃至联姻传闻的报道。
她笑自己的天真和迟钝。
檀宗恺接到她电话,立刻放下手头的事下来。
远远看见她单薄的身影坐在那里,仰着头,侧影透着一种平静的绝望。
如同他第一次见她时那样。
他快步走近,苏淼缓缓转过头来看他。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她说的第一句是,“我不想做插足别人婚约的第三者。”
接着是第二句,“我们分手吧。”
檀宗恺愣住,反应过来时,苏淼已经起身要走。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怒火和不解瞬间涌上:“谁说你是第三者?谁同意你分手了?”
苏淼看着他,嘴唇咬得死紧,生怕一开口就会崩溃后悔。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
檀宗恺的傲气被她的沉默彻底点燃,口不择言:“苏淼,你今天走了,我们就再也不可能了。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