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件衣服,从拿回家的那天起,就被她藏在了衣柜最深处,像藏起一个不该有的秘密。
后来,赵倩的病情反复,住院费再次告罄。
借无可借的绝望中,苏淼看着那件衣服,仿佛看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咬着牙,拿着它走进了本地最大的一家二手奢侈品店。
当老板报出那件裙子的价格时,苏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多少?”
“十万三千元,小姐。这是最新季的秀款,保值率还不错。”老板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带着不动声色的打量。
苏淼的手指微微颤抖。
“您要卖的话,可以选择现金或者转账收款。这件衣服有好几个客户向我打听,我也不瞒你,我给小姐你的价格,一定是市面上最高的,您好好考虑一下。”
沉默了会,苏淼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要现金。”
当她提着一袋子现金走出店铺时,冬日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她却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蹲在街边的绿化带,她吐得天昏地暗。
这钱来得太快,太轻易,与她平日里为了几百块都要低声下气,辛苦奔波的现实形成荒诞的对比。
让她产生强烈的不真实感和眩晕感。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在那一刻,她内心深处竟可耻地沉迷于这种金钱所带来的,解决燃眉之急的巨大诱惑力。
这种认知让她自我厌恶。
她离开后,二手店的老板拿起那件衣服,对一脸好奇的店员淡淡开口:“你一定在想我刚刚为什么不宰她一笔?”
店员点点头,衣服类奢侈品回收的价格并不高,虽然这件衣服是秀款,但按照行业规矩,最多也只能给到五成。
老板笑了笑,只说:“人不可貌相。这场秀当时我也在场,买下衣服的那人你猜是谁。”
“谁?”
“檀氏集团的。”
店员讶异,老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要再练练眼色。把衣服包好,我明天要出门一趟。”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苏淼一次次地在心底反省,当初卖掉那件衣服究竟对不对。
可无论推演多少次,结论都是一样的:在当时的绝境下,那是唯一且正确的选择。
她错了吗?
她只是错在道德感太重,总固执地认为世界是平衡的,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对檀宗恺的感情也开始变得复杂。
她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她竟然开始期待他的再次出现,甚至暗暗做好了准备,如果他再来,她或许会试着答应他。
那笔钱让赵倩的病情暂时稳定下来,甚至有了很大好转的迹象。
但檀宗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再出现。
苏淼在加油时,眼神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入口,期待那辆黑色迈巴赫会像过去那样不经意地驶入。
期待落空后,是更深的失落和自嘲。
她决定忘记那个人,那件事。
并在心底发誓,以后赚到钱,一定要向慈善机构捐出同等数额,以求内心的平静。
就在日子逐渐回归平淡,苏淼几乎快要成功说服自己时,命运再次露出了残酷的一面。
赵倩为了给她过生日,偷偷出门买菜,却体力不支晕倒跌下河堤。
肋骨多处骨折,被人发现后很快送到医院,然后就被推入了抢救室。
之前卖衣服的钱堪堪还清旧债,所剩无几。
面对ICU高昂的费用,苏淼再次被绝望吞噬。
她蹲在医院冰冷刺骨的走廊角落,眼泪早已流干。
就在她感觉世界彻底黑暗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熟悉的冷冽气息侵入感官。
“需要多少?”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檀宗恺始终俊朗出色的脸。
羞耻感、窘迫、以及强烈的求生欲在她心中疯狂交战。
她咬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可是主动打电话的人是她,在十分钟前,她拨通了他的电话。
十分钟后,他就出现在这里。
檀宗恺什么也没问,只是递出一张卡。
“先救人。”
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解决这样的问题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轻描淡写的姿态,和那张代表着希望的卡,再次驱逐了苏淼世界的黑暗。
赵倩的手术很成功,医生告诉她,只要好好休养,这次事故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檀宗恺又一次救她于水火之中。
他又向她伸出了手,这一次,苏淼没有再拒绝他。
第88章 【苏淼X檀宗恺】
赵倩病情稳定后, 苏淼的生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氧气。虽然依旧忙碌,但压在胸口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些许。
她获得了一个难得的短期研学机会,地点在邻省一座以考古发现闻名的城市。
订票时, 她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硬座。
近二十个小时的车程,在她看来并非煎熬,而是一种久违的, 可以慢下来的奢侈。
她喜欢火车,喜欢窗外流动的风景,喜欢观察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人。
那是被困在病房和兼职中太久之后,对平凡生活的渴望。
她打电话告诉檀宗恺这个消息, 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快。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宴会或酒局间隙。
“绿皮车?”檀宗恺的声音传来,蹙眉,“效率是不是太低了?环境也差,我给你订机票。”
他无法理解这种主动选择吃苦的行为。
“不用。”苏淼拒绝得干脆,“火车也有火车的浪漫, 沿途的风景, 和旅途上的人与事,都是很好的生活窗口。而且……。”
“又是因为便宜?”檀宗恺直言不讳。
“能便宜很多很多,你应该不知道, 学生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用时间省出行经费,这对我来说很正常。”
檀宗恺当然理解不了,他的时间按秒收费, 这种在他看来不划算的账, 都不需要衡量。
檀宗恺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刚结束一场重要的收购谈判,心情尚可。
“随你。”他最终没再坚持。
“这趟车还会经过D市,不过我只能看看这个城市的大概轮廓, 火车只会在那里停留七分钟。”
七分钟,是他们共同在D市同一片天空下的时间。
两小时后,苏淼背着简单的行囊,挤上了熙熙攘攘的火车。
找到自己的硬座位置,放好行李,窗外站台上是涌动的人潮。
火车缓缓启动,城市逐渐被抛在身后。
苏淼拿出书,却有些看不进去。车厢嘈杂,小孩的哭闹大声的喧哗、售货小车来回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坐了不知多久,腰背开始酸涩,看书的眼睛也干疼起来。
车子抵达D市,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苏淼看着窗外的站台,以及站台外,光鲜宏伟的城市景色。
她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发给檀宗恺。
好几分钟都没有回复,七分钟转瞬即逝,火车缓缓启动,朝下一个城市奔去。
手机震动,是檀宗恺的消息:天冷,记得多喝热水。
很平常的一句嘱咐。
苏淼心里却微微一动,拿起保温杯,穿过拥挤的过道,朝车厢连接处的热水炉走去。
刚走到软卧车厢附近,一扇门突然打开,一只手臂迅捷有力地伸出来,将她猛地拉了进去。
“唔!”苏淼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遇到了歹徒,死命挣扎,嘴巴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手脚并用地踢打。
身后的人吃痛,却将她箍得更紧,低沉含笑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干嘛呢?”
这声音……
苏淼瞬间僵住,挣扎的力道松懈下来。
乘务员焦急的脚步声和询问声在门外响起:“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她显然是刚刚听到了动静。
檀宗恺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但仍从背后环着她。
苏淼惊魂未定,脸颊涨红,喘着气对门缝外的乘务员道:“没……没事。是我朋友,和我开玩笑……”
乘务员又看了看,从打开的门缝里依稀看见她身后一张俊俏的脸后,放下心来,“有什么情况随时找我们。”
“好,谢谢。”
门关上的瞬间,苏淼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懊恼地瞪着他,心跳却快得不像话:“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
檀宗恺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刚才被她抓皱的衬衫袖口,挑眉:“‘朋友’?”
他逼近一步,将她抵在门板上,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什么朋友?”
苏淼别开脸,心跳如擂鼓。
檀宗恺低头,温热的唇蹭过她敏感的脖颈,留下细微的战栗。
“什么朋友可以这么做,嗯?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