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苏音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盒避-孕-套和照片放回那个夹层。
然后,从箱子侧面的一个网兜里找到了塞进去的护照,递给他。
“找到了。走吧。”
于景山听她这熟悉的冷调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前功尽弃。
他懊恼地抓了抓自己已经全无形象的发型,看着那个该死的行李箱。
恨不得当场把它砸了。
见人走远,他拉着箱子,赶忙快步跟上那个清冷的背影。
心里哀嚎着,万里长征才刚走完第一步,怎么又把自己推坑里去了!
于景山啊,于景山,你自作孽不可活。
就奋起直追吧。
第87章 【苏淼X檀宗恺】
除夕夜的黎城, 是一座被寒意浸透的城市。
车子滑过积雪的街道,最终停在那片老社区外。引擎熄火,车内只剩他指尖烟蒂明灭的微光, 映着一张轮廓分明却神情莫辨的脸。
他为何而来?檀宗恺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年终应酬的酒意未散,或许是家族晚宴上与苏家不睦关系的烦厌。
又或许,只是想看看苏淼的脸。
他推门下车, 清冽寒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时间太久远,他已经没办法第一时间认出苏淼的老房子位于何处。
等记忆想起来一点, 檀宗恺才意识到自己将车子停在了另一个方向。
他也懒得回去再开车掉头,社区并不大,走几步路就能到。
沿街房子门口大多挂着灯笼,个别讲究的家里,用上了旋转的彩灯。
年味都比檀家多得多。
黑色大衣的衣摆因为檀宗恺快步走着,在空中翻飞。
不过走了十分钟, 他就凭着记忆找到了苏淼家。
具体楼层很好认, 三楼是唯一没有装饰春联和灯笼的一户。
房间灯亮着,昏黄色的灯光,在寒冷的冬夜, 竟让檀宗恺感到一丝暖意。
老房子的楼道灯不似新小区那样明亮,声控灯因他的脚步声亮起。光线勾勒出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又在他经过后, 悄然熄灭。
然而, 在他拾级而上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
这声音他太熟悉,不用仔细分辨, 就确认那人是路慎东。
听到路慎东那句被寒风送来的,带着调侃意味的“被岑姝敲诈了一笔压岁钱”时,檀宗恺停下了脚步。
声控灯亮了又熄灭,将他的身影笼罩在黑暗之中。
楼下的空地上,孩子们的手舞足蹈,玩着一块钱一根的烟火。
零星的欢呼和远处迎新年的礼炮声模糊地传来,却盖不过路慎东那句低沉清晰的——“瑞雪兆丰年,苏淼,祝你新年快乐。”
然后,他听见苏淼轻声回应:“新年快乐,慎东。”
不是疏离的“路总”,而是“慎东”。
檀宗恺站在阴影里,寒意却顺着后背缓慢爬升。
他来此的初衷——那点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冲动,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又站了几秒,他转身离去。
返程往往会比回程花费的时间更短,但檀宗恺却觉得回去的路十分漫长。
等走了不知多久,回到车上时,他感觉自己有些冷。
他又一次想起第一次见她那天,加油站里,冰冷的油枪对准了他。
带着毁灭性的疯感。
从来只有他随心所欲地对待别人,何曾被别人这样“逼迫”过?
他觉得这人很有意思,尤其是在看见她的身份牌后。
起初,他的接近确实带着几分“逗弄”和“观察”的心态。
他想看看,这个传闻中苏家的私生女,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会是如何反应。
这场潜在背德关系所蕴含的刺激性,悄然拨动了他那早已变得极高的情/欲阈值。
苏淼的回避远比他预想的更彻底。
她看他的眼神,多数时候与看任何一个普通顾客并无不同,甚至更冷。
檀宗恺并非没有挫败感,但他同样深谙游猎的心态。
他并不上赶着,反而乐得配合她玩这场若即若离的把戏。
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一次,他的车再次驶入加油站。
苏淼显然早已熟悉他的车牌,已经拿下油枪准备过来。
檀宗恺却恶趣味地,不动声色地将车轻轻一拐,滑行到了旁边一位新来的,脸蛋圆圆的小姑娘负责的加油机前。
降下车窗,他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一个眼神,一句简单的“加满”。那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已然红了脸,手脚都有些无措。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苏淼。
她站在原地,握着油枪的手顿了顿,随即面无表情地将其挂回原位,转身去整理旁边的货架。
她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细微的停顿和之后刻意避开的目光,还是泄露了一丝极淡的不快。
檀宗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从这场游戏中感觉到了乐趣。
加了油,他并未多看那脸红的小姑娘一眼,径直付款离开。并且在此后近一个月,他都没有再出现这里。
再一次到加油站时,是一个阴沉的午后。
寒流即将来袭,天色早早暗了下来。
苏淼正低头给一辆车加油,鼻尖冻得微红。
当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她的视线时,她明显怔愣了一下,握着油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尽管她很快低下头,掩饰住了表情的变化,但那瞬间凝视,并未逃过檀宗恺的眼睛。
她沉默地完成加油流程,接过他的油卡刷卡。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但这一次,檀宗恺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降下的车窗传出:“为什么不向我推销纸巾饮料矿泉水?”
苏淼抬眼看他,语气平淡:“那些东西对你来说是次等品,没有问的必要。”
“你不问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不需要?”他好整以暇地反问。
苏淼看着他,两秒后,问:“你想要什么。”
“两箱矿泉水,放我后备箱。”
苏淼停了下,思考着他这话的真实性。见他不像是开玩笑,就转身去搬水。
两箱水不算轻,但她还是一次性就搬了过来。
檀宗恺就坐在车上,看着她纤细却并不柔弱的身影,拎着两箱水走到车后。
她敲敲车身,“开下后备箱。”
檀宗恺推门下车,解锁。
苏淼以为他是要自己动手搬,却见他只是站在车边,并无动作。
她以为他又在故意作弄,心下微恼,打算放完水就立刻走人。
下一秒,后备箱缓缓向上打开。
映入眼帘的,不是空荡的储物空间,而是一大束精心包扎的香槟玫瑰,旁边还有一个印着知名品牌Logo的礼袋,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件即使不看标签也知道价格不菲的女士外套。
这个礼物突如其来,在毫无纪念意义寻常一天,仿似纯粹只是因为他想送就送。
苏淼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诱惑与虚荣感是真实存在的,没有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女孩,能对这样直白且昂贵的馈赠完全无动于衷。
但理智很快回笼,“你给我我也处理不了,我和你根本不认识。”她试图保持冷静。
“现在认识了。”檀宗恺的语气理所当然。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被看穿窘迫的羞恼。
檀宗恺弯腰拿起那束花,见她不肯接,便随意地放在冰冷的地面上,语气淡然:“看不出我在追你?”
苏淼的脸瞬间通红,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你不要乱说。”
“想扔掉想送人随你。”檀宗恺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略显单薄的工作服,“马上有寒潮,衣服要是不想要,也等过了这个冬天再说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上车。
黑色迈巴赫利落地驶离加油站,留下那束巨大的玫瑰和站在原地,心绪纷乱的苏淼。
寒风卷起,吹动着玫瑰娇嫩的花瓣。
最终,苏淼没有将它们扔掉。
她将整束花拆开,给每个加完油的车主都送了一朵。
那些被赋予分享意味的花朵,似乎减轻了这份礼物带来的沉重感。
她给自己留了一支,然后带到了赵倩的病房,插在接了自来水的矿泉水瓶里。
那抹柔和的色彩,瞬间给冰冷的病房增添了一丝微弱的生机与亮彩。
那段时间,苏淼的生活是连轴转的灰暗。
加油站通宵兼职,天蒙蒙亮就要赶去学校上课,下课后又立刻奔赴医院照顾母亲。
日复一日,疲惫如影随形。
但那支玫瑰,她每天认真换水,它竟然奇迹般地盛放了半个月之久。最后快凋谢时,她用从网上学来的办法,仔细地把它做成了干花,珍重地收在了一个旧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