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慎东却毫不在意地撕开包装纸,露出晶莹的冰体。“如果吃了闹肚子,冤有头债有主。苏博士,你要负责照顾我。”
“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非要吃过期的……”苏淼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着那根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廉价的冰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你……你怎么还留着这个?”
路慎东咬了一口,风味似乎并没因时间而改变。
“舍不得吃。”他说得理所当然,“因为这是小苏博士第一次送我的东西。”
苏淼怔怔地看着他,有些赧然,“就一根棒冰而已,你想要,我给你买一箱就是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说着不舍得,这不是又快吃完了?”
“当然,”他低头,又咬了一口,嘴角噙着笑。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又不用担心吃完就没了。”
第86章 【于景山X梁苏音】
于景山踢掉鞋子, 一头栽进沙发里,脑子里回放着牌桌上的话。
宋凛说:“结婚不就是两个孤独的守护者凑一块儿了。守着自己心里那份放不下的东西,也试着去守对方心里那份。既然改变不了过去, 就学会接受现在和未来。”
路慎东那家伙听完,竟二话不说就走了,肯定是追着那个苏博士去了。
还有那个陈方聿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也要有对象了?
真可恶啊, 一个个的,都和他装深情是吧。
凭什么?
凭什么他于景山就要独守空房,对着空气发火,像个怨夫?
凭什么他老婆心里只装着个白月光和一群鸟, 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那个野生动物摄影师就那么好吗?
好到她年年都要去悼念,却不肯分一点目光给活生生的,法律上属于她的丈夫?
“离,对,必须离!”
于景山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酒精带来的副作用和一股强烈的冲动混合着, 直冲头顶, “但不能就这么算了,太便宜她了,得当面离。去她最宝贝的地方, 当着那群破鸟的面,把话说清楚。让她知道老子不是好惹的,不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对, 就是这样!”
于景山快速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与其在家醉生梦死, 胡思乱想,不如主动出击。
年前,有一次他下了早班, 难得回家早。
就撞见梁苏音在书房里查看博戈里亚湖的资料和照片,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专注于柔和。
于景山心里酸得冒泡,不高兴她这份认真从没落在自己身上过。
心里不高兴,嘴上就守不住情绪。
他不咸不淡地找话题,没说几句气氛就冷了下来。
他这老婆什么都好,就是对他没情绪。没情绪就算了,她还让他挑不到错处,连吵架都吵不起来。
等人离开书房,于景山一屁/股在老婆坐过的凳子上坐下。
空气里还残留着冷香的味道,他用力闻了闻,然后因为鼻炎过敏,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打开还没关的网络界面和文档看起来,记录里是梁苏音仔细规划好的路线和攻略。
于景山一页一页地看下来,看了半天,然后关掉了界面。
他靠在椅背上出神,不会儿又拿出手机搜索怎么接种疫苗。
黄热病,霍乱疫苗……真复杂啊。
过了两天,于景山按照规定,任由接种站的护士一口气打完要打的针,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小黄本”。
他在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他也没去过非洲,去看看也不是不行。要是他心情好,那时候他就可以勉为其难地陪她去一次。
那些重得要死的摄影器材,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怎么抬得动?
作为她名义上的丈夫,这点责任还是要尽到位的。
谁知道打完疫苗的当晚,他的手臂就酸胀得抬不起来了。
回来看见梁苏音又在书房画画,厨房里冷锅冷灶,于景山饿得发晕,想煮碗面都抬不起锅。
梁苏音走过来,接过锅烧上了水。
一碗面煮好放到桌上,没等于景山美滋滋地同她分享自己打了疫苗,就听他这美人老婆说:“以后少打点羽毛球吧,容易大小胳膊。”
于景山闻言气得要死,小性子一上来,憋着气,硬是没说自己也准备陪她去非洲。
右手拿不了筷子,只能用左手,吃了半天,汤汁把几千块的衬衫溅得乱七八糟。
于景山一甩筷子,筷子掉到地上,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他在闹脾气。
虽然也的确是这样。
梁苏音站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回房了。
到了第二天,梁苏音就直接订了票,拎着行李就去非洲了。
于景山当场气得没去上班,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牙痒痒。
行动派于少爷雷厉风行,顶着剧烈的宿醉,马上就找开旅行社的初中同学帮忙。
“最快去肯尼亚的机票,对,内罗毕,多少钱都行!管它什么舱,你看我像没钱的吗?”
最后于景山挤在空中运奴机著称的航班上,独自飞往了大非洲。
出发前他打包行李,在大行李箱都塞满的情况下,还是坚持带上了全套的发蜡和香水,对此大言不惭——“谈离婚也得谈得有格调。”
在内罗毕机场,他看着错综复杂的指示牌和周围各种肤色的面孔,第一次感到了些许茫然。
好不容易找到租车公司,提了一辆性能不错的越野车,他对着地图APP自信爆棚:“博戈里亚湖?小意思,看于爷给你开过去!”
然而,开出城市后,面对仿佛没有尽头的土路,两旁几乎一模一样的低矮灌木和远处地平线,以及时有时无的信号,于少爷懵了。
导航语音时不时抽风:“前方三百米,请向……方向转……”
然后就没声了。
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导航APP彻底罢工,只会重复:“信号弱,重新规划路线……”
“这什么破地方,路呢?路标呢?”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不得不摇下车窗,忍受着灌进来的热风和黄尘,磕磕巴巴地用“How much”,“Where”,“This, go”级别的散装英语,配合丰富的肢体语言,向路过的马赛人问路。
经过无数次鸡同鸭讲,以及支付了数笔他怀疑是“智商税”的向导费后。
在夕阳即将染红天际时,他终于看到了那片传说中的碱水湖——博戈里亚湖。
以及湖岸边那一片移动的,如梦似幻的粉红色云霞。
此刻的于景山,高级休闲装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黄土,头发被风吹得毫无造型可言,昂贵的墨镜片上都是指纹和灰尘,脸上混合着疲惫,暴躁和一丝即将完成“跨国抓捕”任务的兴奋。
他停好车,深吸一口大非洲的空气,然后就被混合着淡淡硫磺味和鸟类气息的空气背刺,又猛地打起喷嚏来。
靠!臭得要晕倒!
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开始在心里预演:“梁苏音,好你个坏女人,把我一个人扔家里,自己来看鸟?这日子我看是没法过了……”
他的目光在湖边那群长枪短炮的摄影师和游客上横扫,最终锁定在一个相对安静湖湾处的纤细身影上。
只一眼,又看愣了。
梁苏音穿着一身卡其色防晒服,戴着宽檐帽,身形纤瘦,正举着长长的镜头,专注地对着湖面。
夕阳的金光勾勒她的侧影,沉静又该死的迷人。
于景山那一肚子兴师问罪的火气,莫名其妙地被这画面浇熄了一半。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踩着有些虚浮的脚步,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梁苏音!”他声音沙哑,试图喊出气势。
梁苏音被这突如其来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喊声惊得手一抖,相机猛地一晃。
她蹙着眉头看过来,当看清那个灰头土脸,状似逃难却一脸“我来抓你来了”表情的男人时,那双沉稳的眼里,清晰地映出了惊愕,甚至有一丝荒谬感。
“于景山?”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和难以置信,“你怎么弄成这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于景山像是被按了播放键,开始背诵草稿,“我来找你离婚!过年期间,你把合法丈夫独自扔在冰冷的家里,自己跑到这破地方来看鸟?有你这么当老婆的吗?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我觉得这婚必须离!”
梁苏音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观察一种新发现的,不太聪明的生物。
等他吼完了,她才冷静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寡淡:“第一,我们有过协议,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和行程。第二,”她上下扫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你现在这副尊容,看起来不像是来讨论离婚的,更像是来体验非洲难民生活的。”
于景山:“……”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憋过去。
离婚攻势首战宣告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