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虽然早已成为过去,但难免在外界留有议论,甚至一些不甚友好的传闻。
路峥坦言,有些话提前说开,比彼此心里存着芥蒂,还要勉强维持表面的和谐要好得多。
“就像鞋里进了沙子,不把它倒干净,这一路走下去,总会觉得硌脚又不舒服。我不希望慎东,也不希望小苏你,和我们、和这个家庭,未来一直都存着彼此解不开的心结。”
苏淼端正地坐着,目光清亮而平静地回望路峥。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急于辩解,只是诚恳地思索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叔叔,我理解您的顾虑,也谢谢您的坦诚。过去的那段经历,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不否认它的存在,但它早已不能定义现在的我,更不会影响我对未来的选择。我和慎东在一起,不是出于任何外在的考量,或是为了逃避什么,或得到什么。而是因为我们真正地彼此理解支持,并且愿意,也有信心共同面对未来的所有事情。”
她语气不卑不亢,既坦率也留有分寸:“我无法改变别人的议论和猜测,但我能做的,是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清清楚楚,坦坦荡荡。慎东选择我,正如我选择他,是我们两个成年人经过深思熟虑后共同的决定。我们珍惜这份感情,也会共同守护它。”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檀先生,他早已是过去式。我们现在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未来也不会有。”
路峥久久地望着她,女孩的眼睛清澈而坚定。没有闪躲,没有虚伪,只有一片坦荡的真诚和清醒的认知。
镜片后的目光逐渐染上些欣赏和认可。
他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
能这样沉稳清晰,不闪不避地表达自己,并且逻辑分明,有情有理的年轻人,并不多见。
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语气也透出长辈的温和:“好,既然你们彼此都想得这么清楚,也愿意共同承担,那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书房门打开,苏淼走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起来甚至比进去时还松弛了些。
路慎东目光带着询问,她却只微微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一起喝了杯茶,路慎东就主动结束今天这场见面。
陈教授和路峥也没有过多挽留,知道年轻人还有自己的安排。
一路将人送到门口,陈教授还拉着苏淼的手叮嘱要常过来。
车子驶出家属区,路慎东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问:“刚才我爸跟你谈了什么?方便说吗?”
“没谈什么特别的,不过,”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神温和,“路慎东,你说得对。”
“什么?”
“当初你说你父亲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只要我接触了会知道。的确,你对你父亲的评价很准确。”
谈话结束时,她因为精神持续紧绷,下意识地轻轻吁了口气,动作极小,却还是被路峥注意到了。
他起身送她到书房门口,在她要开门的时候,叫住了她。
“小苏。”
她回头。
路峥的目光里不全是先前的审视与严肃,反而带着作为父亲身份的柔和:“慎东性子其实有莽撞的一面,有时做事很自负。以后他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他,或者告诉我和你陈阿姨。”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苏淼却在一瞬间怔住了。
“告诉我和你陈阿姨。”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你可以向我们告状,我们会为你负责。这是一种将她纳入了家庭内部保护体系的明确信号,这不是来自上级的训导,也不是来自朋友的宽慰。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属于父辈的关切和维护。
那一刻,一种陌生的而温热的暖流从心口滑过。
“嗯?”路慎东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回忆里拉回,“怎么说?”
“没什么,”苏淼摇摇头,重新望向窗外,嘴角弯了弯,轻轻感慨:“路总,你真的过得很幸福呢。”
但从现在开始,这份幸福也会有她的一份。
何其有幸。
第85章 【苏博士X路老板】
“看到我手机了吗?”苏淼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从刚才起她就在找自己的手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只能求助路慎东一起帮忙找。
路慎东正在和陈方聿打电话, 闻声转头,看着苏淼在房间里到处打转。
挂了电话,他又对着她的号码拨了出去。
盲音刚响起, 路慎东就察觉到震动的方位,很快就从沙发缝隙里抽出苏淼的那只手机。
正打算把手机还她,却瞥见她给自己的备注名,并非想象中的全名, 也不是什么亲昵的称呼,而是简简单单三个字母——SSR。
见他在看屏幕,苏淼说:“把手机给我,我还有消息要回。”
这话听着有些心虚,发觉路慎东一动不动,苏淼就打算自己拿。
路慎东手臂一抬, 轻松避开了她的突袭。
他身高优势明显, 苏淼跳了两下根本够不着,反而被他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腰,固定在他身前。
“急什么?”他低头, 嘴角噙着笑,“SSR……这是什么代号?”
苏淼的脸颊有些发热,眼神闪烁, 强自镇定地辩解:“什么SSR, 那是——是“商人”的缩写,Shi Shang Ren,意思你就是个满脑子生意经的‘奸商’。”
路慎东嗤笑一声, 毫不客气地拆穿她漏洞百出的谎言:“鬼扯。苏博士,下次记得撒谎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眼神儿坚定点,别让人一眼就看穿你的心虚。”
他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迫使她抬起眼与他对视。
“什么时候设的?”他追问,拇指在她下巴上摩挲,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见她抿唇不答,他干脆低头,去啄吻她的嘴唇,又开始耍赖,“不说我就一直亲下去了。”
这种软硬兼施的手段让苏淼招架不住。
温热的触感接连落下,又痒又麻,让她无力招架。
“烦死了你,”她终于溃败,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恼羞成怒,又掺着无可奈何的纵容,“……就第一次,你给我打电话那时候设置的。行了吧?”
她飞快地说完,只想尽快结束这拷问。
目的达到,但路慎东并没打算就此放过她。“为什么是SSR?”
他明知故问,偏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苏淼瞪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像被逼到角落炸毛的猫。
“明知故问,还能为什么……因为你稀有,因为你珍贵,这样说你高兴了吧。”
她语速极快,像是要尽快把这令人羞耻的台词念完,说完就趁路慎东不注意,一把把手机抽了回来。
“我要去工作了,你不要打扰我,今天我必须把那些微痕分析报告做完交叉比对。”
她抱着平板和几本厚重的考古年鉴,很快钻回了书房。
路慎东看着合上的书房门,向后靠进沙发里,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SSR,稀有且珍贵。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得心情大好。
那天他受陈教授所托,去见一位据说工作稳定,长相漂亮的考古所研究员。
他本来没多少兴趣将时间浪费在相亲这种效率极低的事情上,但在此之前,他已经拒了陈教授不下六七个相亲邀请。
陈教授为此下了通牒,再拒绝,今年他就不用回平大家属楼了,自己就一个人在外面自生自灭好了。
这话说得有些严重,为了不伤母子情分,路慎东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天的工作说起来也特别忙,但虽然忙,却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莱特刚和大立医疗签下了一笔为期一年的意向合同,产值很高,能给莱特创造全年三分之二的利润。送完檀宗恺回来,他才想起约了人在鼎盛吃饭。
去之前,他就抱着走过场的念头,路上车子一直塞,等到地方了,推开门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走错。
包间里就坐着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大学生,一点妆都没化,完全不像是来相亲的。
确认没走错后,路慎东才徐徐坐下。
只一扫,路慎东就确信这场饭局会结束得很快。
回忆起来,那顿饭吃得其实并不算尴尬。
一开始话题进入得平淡,两人都默契地守着相亲的基本礼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慎东真正注意到她的时候,是看她剥蟹。
她有一双特别好看的手,十指修长,骨架又很小。
用力剥开蟹盖的时候,微微用力,用巧劲很快就打了开来。
然后是沉浸式地吃蟹,享受着剔骨剥肉的乐趣。
原以为她沉闷,没想到也会说些合时宜或不合时宜的小笑话。
他生出几分觉得有趣的心思。
但也仅止于有趣。
一见钟情?远远谈不上。
他觉得这场相亲像个轻松的小品,过去了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