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聿的表情并不是开玩笑，岑姝愣了下，还没好好思考这对话的走向怎么就进展到这一步，又听见陈方聿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主动权怎么又回到了他手上？
明明是她先发制人，怎么绕着绕着，自己又处于下风了。
她不甘心，“我想说的可太多了，你凭什么说我玩把戏？又凭什么经常对我甩脸，冷得要死。你对小苏博士都是和颜悦色，她甚至夸你温和，你哪里温和了。一不高兴就不说话，眼神都恨不得杀人。和你说话也惜字如金，我问一长串，你就回答一个‘嗯’‘哦’，有没有人告诉你这样很不礼貌？还有，我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做梦，发烧发糊涂了，做梦都听见你对我说话，问我‘能不能和林希平分手’，你知道这句话折磨我多久吗？既然今天把话都摊开说了，那你告诉我，那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觉……”
夜风习习，柳枝被吹得沙沙响。
陈方聿站直了身。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悸动，原本对她的纠结心态没有真切感知，现在听她道出心境，反而感到一丝高兴。
这个认知有些变态，但的确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因为这个你才决定和姓林的分手？”
“你……”岑姝被他噎住，从他的表情上读到了暗爽。也进一步确认，当初那话根本就不是她的幻觉。
“不要叫他‘姓林的’，他叫林希平！他比你坦荡多……”
陈方聿打量着她，心已经被涨得要溢出来。再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不如行动来得更有力一点。
他走过去，将她被湖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低下头，吻住了她。
岑姝怔愣，半晌没有动作。等反应过来挣扎，人已经被他紧紧箍住。
他撬开她的齿贝，再次掌握主动权。
岑姝暗暗较劲，却发现压根行不通。男女力气相差悬殊，她压根没法反抗，更重要的是相对于理智来说，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一阵又一阵酥麻，几乎是要将她彻底搅乱。
在过火之前，陈方聿终于松开了她。
又在第一时间，再次将她扶住，免得她狼狈跌倒。
呼吸都暧昧起来，低低的换气声都挑动着紧绷的神经。
平复了好一会儿，陈方聿抬手，覆在她后脑勺上。她以为他在摸她的头发，过了几秒，意识到他是在隔着头发，轻抚她的脑袋。
“你说我‘反正一直都这样，半天闷不出一个字’。这个情况我会改，只是性格不是一蹴而就，可能要花一段时间适应。”
岑姝读懂这话里的关键，心里一惊，脱口而出反问：“你说什么。”
陈方聿刚才的悸动还未完全过去，看着她抬眸看他，一张脸近在咫尺，又忍不住低头，因为岑姝的走神，轻易地吻得很深入缠绵。
好久后才松开，指腹擦过她微微红肿的嘴唇，轻声说：“不是我不想让你想起我，只是一开始，我错误地以为，你能忘记那段过去，是上天的旨意。”
岑姝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唇，退了一步，什么也没说，但表情已经表明一切。
陈方聿眉目沉沉地看着她，“叔叔找我谈过，他说彼此当做不认识，对我好，对你也好。我原来也是这么认为，但现在发现这话并不正确，你我之间已经隔了那么多年，又有那场事故横在我们之间。如果就此妥协放弃，才是对我们的不负责。只有我们重新在一起，才是唯一的对彼此都好的方式。”
岑姝心里酸得难受。
她原本准备了一千种理由去反驳他，却因为这平实，简单的一句话丧失了所有余地。
陈方聿认真道：“小姝，我们重新开始吧。”
“你我已经浪费太多机会，现在我们要追赶时间了。”
第83章 【岑姝X陈方聿】成年篇·终
岑姝没有立刻回应陈方聿的提议。
她需要空间, 需要冷静，而不是在情绪翻腾的顶点做出可能再次令彼此遗憾的决定。
“我现在很混乱，”她坦诚地看着他, 未散的悸动和残存的理智在天人交战，“我承认……我说不出立刻拒绝的话，但也不想轻易答应什么。”
人在被强烈情绪裹挟时, 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她害怕自己一时心动，或是被这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蛊惑。像多年前那个夏天一样，仓促开始又潦草结束，最终只留下更深的伤口和更长久的隔阂。
时间并未完全磨平那些细碎的裂痕, 她需要确认，不仅仅是确认他的心，更是确认自己的心，是否已经准备好再次接纳可能的风险。
陈方聿看着她，目光沉静，充分表示了理解。
他见识过她的逃避和拖延, 当年补课习题, 她明明能轻松完成，却总喜欢拖到最后一刻才动笔。
她并非能力不足，只是性格里天然带着某种对抗既定程式的散漫和延迟。
但他不打算给她无限期的时间去犹豫。
他了解她, 过多的思考空间有时反而会让她陷入更深的纠结，甚至可能再次缩回壳里。
“我明白你需要时间，”他开口, 声音平稳, “但明天这个时候，我需要你的答案。”
这类似命令式的期限戳中了岑姝的某根神经，刚刚平复些许的情绪又开始起伏。
她蹙起眉, 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我不是你的员工，你也不是我的老板。陈方聿，你不要给我设限。”
她讨厌他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掌控感，即使她心底知道，这或许是他表达在意和急切的一种方式，一种害怕再次落空的笨拙催促。
对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最终，岑姝先败下阵来，或许是意识到拖延确实无益，或许是他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紧张软化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我也上了好几年班，时间观念还是有的。24小时吧，明天这个时候，我给你答案。”
陈方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回到公寓，岑姝的心依旧乱糟糟的。
陈方聿的话，他靠近时的气息，那个意犹未尽的吻……所有画面不停在脑中回放。
她知道自己的心倾向何方，但那场无疾而终的初恋像一道的警示，让她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当年车祸失忆后，她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迫重新注册了。
Q/Q、邮箱、WB，全部换新。
休学那一年，岑力维和孙雅莉小心翼翼地为她构建了一个全新的社交环境，极力避免任何可能刺激到她的人与事，旧日的社交圈被有意无意地淡化和切割。
等她一年后重返校园，似乎一切都已翻篇，过去那批老同学也渐渐失去了联系。
她打开手机，翻找许久，才从几千张照片里翻出当初在黎城老家里拍的同学录内页照片。
她放大图片，看着扉页自我介绍里面，自己用略显稚嫩的笔迹写着名字、生日、爱好等各种信息，她又放大照片右下角，一串早已被遗忘的老邮箱号出现在眼前。
心脏莫名加速跳动。
她打开电脑，尝试登录那个邮箱。
验证问题一个个跳出来：第一个宠物的名字？最好朋友的名字？最爱的韩团？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一一尝试。
几次错误后，系统终于显示登录成功。
收件箱里塞满了未读邮件，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封。
大部分是早已过时的电商广告、信用卡推销、各种垃圾信息，充斥着时代的痕迹。
她耐着性子，指尖滚动鼠标，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无关紧要的标题。
直到，一个熟悉的发件人名字撞入眼帘——陈方聿。
不是一封，而是一串。
从上到下，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岑姝将列表排序方式改为由远及近，最久远的邮件排序在第一行。
映入眼帘的邮件主题很简单，没有多余的文字，发送时间精准地卡在零点。
她点开，内容也只有寥寥数字：“新年快乐。”
下一封，同样是来自零点的祝福：“生日快乐。”
她出生在七月，天气已经很热的时候，岑姝很不喜欢这个月份。因为生日在七月中旬，学校已经放暑假，她没有一次可以在学校和好朋友过生日过。
第一次和陈方聿见面时，她的生日刚过。那时候岑姝和他约定，下一年他要给她准备生日礼物，并且要在第一时间祝她生日快乐。
她继续向下翻看。
然后发现一个规律，邮件发送的频率，是越往前，间隔越长。
就像最早的两封，时间相差了半年之久。
最初的那几封，内容生克制简短，只有节日的问候。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一种固执的坚持。
不确定对方是否会收到，是否会回应。
越往后，时间间隔逐渐缩短。
从半年，到三个月，两个月……到最后一年，几乎变成了一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