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姑娘。
得到这个绝密信息的时候，伊丽莎白忍不住把同情的目光投向贝丝的方向。
贝丝绝对想不到，她唯一的靠山兼表舅，费伦茨家族的族长打算把她卖个好价钱。
这也是伊丽莎白唯一胜过贝丝的地方。
伊丽莎白清楚，贝丝也清楚。
贝丝也只剩下最后一个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把目光转向另一位当事人：朱存检。
所有人都知道，看起来是两位年轻姑娘主动追求自己的爱情，实际上却是把俄罗斯王国和西匈牙利放在天平上，任由朱存检挑选。
不，真正在挑挑拣拣的并不是朱存检本人，而是朱氏家族。
没有人知道，早在贝丝跟伊丽莎白摊牌的第二天，朱胜柟就跟朱存检两个人来了一场男人的对话。
这对族兄弟对这桩婚事背后的事心知肚明。
面对朱胜柟，朱存检完全没有隐瞒自己需要依靠婚姻获得领地：“靠自己的双手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获得领地实在是太难了。要超越别人几代人的积累，需要的不仅仅是大智慧和超绝的才能，还要千载难逢的机遇。高祖父的成功不可复制。”
连贝丝和伊丽莎白都知道想要获得庇护只能拿自己背后的王国做交换，更何况他。
“那你的打算呢？”朱胜柟问道。
“这要看我们的家族需要什么。”朱存检道，“不说我们家族，先说俄罗斯。都说女沙皇安娜蠢，可要我说，她有股野性的聪慧。”
朱胜柟轻笑。不是否定和轻蔑，而是认同。
宫廷内外，贵族们在各种沙龙上高谈阔论，数落安娜有多愚蠢。但是朱氏家族的核心成员都知道，安娜选择背弃联合王国，不是她个人意愿，而是俄罗斯王国上下一致的选择。西伯利亚平原的气候决定了这片广袤的土地只能被用作流放地，俄罗斯王国想获得进一步发展，除了西进，争夺波罗的海的出海口外，没有第二个选择。
对比之下，向东扩张，代价太高，收获不多。所以只要沙皇们脑子清醒，他们毫无例外地，都会选择对外扩张，向西扩张。
两个不同的国家可以在利益足够分配的时候互相谦让以换取对方的支持，一旦利益不够分，或者在两国根本利益上出现不可调和的分歧的时候，只会寸步不让。
俄罗斯王国发展至今，也的确到了迫切摆脱联合王国这根拐杖的时刻。
朱胜柟道：“你少说了一部分。”
朱存检道：“这是可以说的吗？”
他们心知肚明，没说的部分就是关于大明、关于大明皇帝的。
朱厚烨当年定下的国策，就是增强西方实力，迫使鞑靼人东迁。而东迁的鞑靼人肯定会骚扰大明边关，逼迫大明加强军备、进行相关改革。
以前荷兰王国只是欧罗巴诸国之一，大明君臣就是听说，也只会笑笑。因为他们知道，荷兰只是西方的弹丸小国，还不足做到这一步。
可是现在，类似的情报传到大明，都会引起大明君臣的高度警惕。因为现在的联合王国有这个实力。
两人相视而笑，齐齐揭过。
就好像朱胜柯远赴东北、开发芬兰跟朱氏家族无关一样。
好容易，一杯茶尽，朱胜柟道：“所以，你决定了？”
朱存检道：“再等等。即便我们家族足够强大，即便我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可如果对方是猪队友，或者摇摆不定，不可信赖，终究是一场空。”
先看看那丫头行事。如果是扶不起的阿斗，就需要一边做准备工作一边等待时机。
“也是。那我就静候佳音。”
一杯茶，几句话，两个女孩的命运就此敲定。
第778章 新的婚姻谈判
在婚姻和权力这张牌桌上, 有的人已经出局，有的人在等待别人出错。谁的猪队友闹出了什么样的好戏，牌桌上的玩家都清清楚楚。只有偏听偏信的旁观者在唧唧歪歪, 大声重复着自己知道的、其实早已经过时了的情报。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 外人甚至连门槛都感觉不到, 但是真正的局中人可以明显地感觉到, 自己面前有一座巨大的、看不见的石磨，且自己手中还有一根线。如果资本雄厚，那就是粗麻绳, 如果实力单薄，就只有一根细细的、仿佛一挣即断的丝线。
总有人会错以为, 只要对手倒霉了, 自己肯定就能获胜。但是真正的玩家都会明白，对手永远只是对手, 有的时候能被看到、有的时候则看不到, 有的时候会换人。但是无论什么时候, 自己需要面对的、永远不能松懈的, 是面前的这张牌桌、这座看不见的石磨。
总之，当事人总是比外人能感受到更多的信息。
伊丽莎白也许曾经刻意地被养废过，但她到底是从诡谲莫测、稍有差池就会丧命的俄罗斯宫廷出来的, 某些时候、某些方面，她的感知会非常敏锐。
伊丽莎白是最早发现不对的人。
坐等自己被淘汰，不是伊丽莎白的作风。
思虑再三后, 伊丽莎白向宫廷提交了正式觐见的请求。
国王朱君淮非常惊讶：“亲爱的伊丽莎白殿下, 可是我的儿子对您失礼了？”
年轻人的事, 朱君淮早就交给了儿子。伊丽莎白执意要见他，朱君淮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伊丽莎白觉得自己被怠慢。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最近匈牙利的变局是宫廷舆论的中心。
不想, 伊丽莎白接下来的话，让他大吃一惊：“陛下，我求见您，是因为这件事只有您能决定。”
“我？”
“是的，我恳求您，帮我夺回原本属于我的皇冠。”
“你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朱君淮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陛下，每一位君主加冕之后，都会重修王位继承法以保证合法继承人的权力。这是整个基督世界都通行的法则，俄罗斯也不例外。我的父亲是前任沙皇，按照王位继承法案，本该是我继承王位，而不是我的堂姐。”
“我记得，你的堂姐能顺利加冕，是因为得到了你的支持。”
“是的，因为我不得不那么做。”伊丽莎白答道，“长老院联合对我施压，企图剥夺我的权力乃至生命。就是我勉强登上王座，长老院也会通过相关法案，自立摄政。”
摄政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以俄罗斯长老院的德行，他们一旦有了摄政这个合法的名头，他们就会决定她的婚姻，等她生了孩子，只怕她在他们眼中的义务也完了。
为了自己的生命，伊丽莎白必须做出抉择。
这个理由，可以糊弄糊弄年轻人，但是放在朱君淮这种执政多年的君王面前，还不够看。
朱君淮道：“伊丽莎白公主殿下，联合王国不会干涉他国内政。”
联合王国的对外政策只有两种，一种是能直接吞并的，那不用说，一个字，战，直接开领地战。征服敌人，也征服敌人的领地。另外一种，就是联合王国实力不足，还不能把对面一口吞掉的情况，那么联合王国只会以尊重他国内政外交的名义，尽量不引起对方的敌意。
无论如何，现在的伊丽莎白只是俄罗斯王国的公主，俄罗斯合法君主的堂妹。
伊丽莎白道：“俄罗斯王国从来都是弱国、小国，更不要说俄罗斯现在就跟跳梁小丑一样，企图挑战联合王国的霸主权威。但我们终究流着同样的血，尊贵的大光明王的血。陛下，让俄罗斯王国重归于联合王国的领导对于我们双方有好处。只有掌握俄罗斯，才能保证联合王国在波兰和东欧的利益，才能东西联合进一步地压缩哈布斯堡家族的空间。”
朱君淮看看她，没说话。
伊丽莎白道：“陛下，东欧有两个非常重要的粮仓，一个是波西米亚王国，另外一个就是基辅地区。高祖父当年就有部署。近百年来，联合王国对这两个地区的渗透和控制也不容小觑。但是联合王国的控制终究是间接控制，怎么都不如直接控制来得牢固。”
必须说服朱君淮。
这是她真正掌握俄罗斯王国的第一步。
双方都很清楚伊丽莎白指的是什么。女沙皇安娜的政令。
朱君淮终于有了反应。
“你要背叛俄罗斯？”
安娜宣布跟联合王国敌对，站在联合王国的角度，当然是狂妄无知。可是站在俄罗斯的角度，她却是在维护俄罗斯的利益。
反而是伊丽莎白，说是以家族和血缘为重，实际上却是损害了无论是王国的利益。
对损害王国利益毫不犹豫的王位继承人，朱君淮当然会掂量再三。
不想，伊丽莎白道：“陛下，我希望嫁给您的次子。我们将成为俄罗斯的共主，俄罗斯王国也将再度回到联合王国的领导之下。”
朱君淮道：“伊丽莎白公主殿下，”
“是的，陛下，听凭您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