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丝发现,对方说的是实话。
对方完全没有必要欺骗她。
“告诉我怎么做。”贝丝听自己如此道。
伊丽莎白公主道:“你应该学会自己思考,亲爱的贝丝。你不妨把自己面临的问题和障碍罗列出来,并且把自己的目标设在最终点,然后一步步地逆推自己会遇到的困难。亲爱的贝丝,相信我,你能做到。”
第776章 反目
贝丝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过宫廷里的第一场舞会的。
她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只知道, 她本应该第一时间大声呵斥对方,呵斥对方离间自己和费伦茨家族。可是对方偏偏是俄罗斯王国的公主,对方的身份比自己尊贵, 又是朱氏家族的血脉。不是她可以冒犯的。
因为这层顾虑, 她没能及时开口。
错过了机会, 她也没有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这件事就宛如一块石头, 堵在她的喉咙里。
难受。
贝丝只有一个感受。
即便是回到自己的卧室,她也如鲠在喉,难受得辗转反侧, 完全睡不着。
“你不妨把自己面临的问题罗列出来,然后把自己的目标设在最终点, 然后一步步地逆推自己会遇到的困难。
“亲爱的贝丝, 相信我,你能做到。”
俄罗斯的伊丽莎白的声音一直在贝丝的耳边回荡。
终于, 她披衣起床, 在漫天星斗的见证下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拿出文具, 照做。
越是思考, 越是沮丧。
贝丝很清楚,对方说的可能性有多高。
因为从她踏入凡尔赛,不, 从她踏上这段旅途的第一步起,她的婚姻,乃至她整个人, 都是交易品。
她是个女人。她的姑祖母能自己治理领地, 是因为姑祖母是已婚妇女, 而且还是有儿子的已婚妇女。姑祖母其实是以领主夫人和领主之母的身份在治理领地。
换成是她,在她生出儿子之前, 在她的孩子长大之前,她不可能接触到权柄,哪怕她的丈夫是通过她获得她的家族的领地的。
而现在,距离她的儿子出生、距离她的儿子平安长大成人,还要很久很久。其中生育就是一个难题。
她不能保证自己的第一胎就是儿子,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否平安生产。
特别是生育生产这一关,如果没有庇护,她十有八、九会把命丢在产床上!
费伦茨家族,真的能倚靠吗?
贝丝不敢保证。她能相信自己姑祖母对自己的怜爱,可是她能相信自己的表舅对自己全无私心吗?
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代价不够。
贝丝从来没有忘记过被送进修道院的时候,父亲对她说过的话,哪怕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
她需要一个丈夫,一个强大到不怎么在意匈牙利王冠和费伦茨家族却有足够的手腕保护她的丈夫。
琢磨了一圈,贝丝觉得王储之弟是自己的首选。考虑到嫡庶身份之别,她决定把朱氏家族的几位旁支王子也列为候选。
接下来,她只需要继续扮演一位刚出修道院没多久的、没多少主见的无知女孩就可以。
谨慎地把自己用过的纸,连同下面的那张没有写过却带着印记的纸也一并丢入壁炉,亲眼看到这些纸张烧为灰烬,贝丝这才回到床上继续休息。
以贝丝现在的身份,她能接触到的宫廷生活中,讨论国家大事的场合很少,她身边的人以八卦为主。可即便是八卦,她依旧能听到各种关于战争的话题。
无他,朱胜柯在芬兰进展喜人。
“也许用不了多久,凡尔赛又会迎来一位陛下!”
贵族们摇着扇子,用各种隐晦的社交“语言”交流着各自的信息。
贝丝不懂什么扇语、隐语,但是她知道这个情报很重要。
当天傍晚时分,在她的小会客室里,只有她和姑祖母费伦茨老夫人的时候,贝丝就提起了这个话题。
“所以公爵殿下会成为芬兰国王陛下,对吗?”
“当然。”费伦茨老夫人道,“怎么,你觉得,这是一门好亲?”
“不,夫人,我觉得,如果公爵殿下成为芬兰国王陛下,那么他完全可以考虑和俄罗斯王室联姻,这样就能把两个国家合而为一。和俄罗斯王室比起来,匈牙利国土并没有多少优势。”
费伦茨老夫人静静地看着侄孙女好一会儿,道:“贝丝,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远东有句古话,一鸟在手胜过众鸟在林。如果是我,我也会考虑吞并西面的瑞典或者东面的俄罗斯。匈牙利之于公爵殿下,只会是鸡肋。”
费伦茨老夫人道:“那么你的打算呢?”
“我,我吗?”贝丝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
“当然,我亲爱的侄孙女。”费伦茨老夫人慈爱地笑了。
儿子固然有儿子的打算,她有她的。
她老了,家族的利益固然重要,但是她也希望侄孙女能幸福,娘家巴托里家族的荣耀能继续。
侄孙女的困境,她同样清楚。因为她是伊丽莎白·德·巴托里。
贝丝鼓起勇气,道:“您,您看兰芳王国王子怎么样?”
“检王子?”
“是的。远东的王位继承制跟我们不同,会来到欧罗巴,说明这位殿下继承王位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的血统足够高贵,兰芳王国和明帝国皇室,无论哪一个都份量十足。”
伊丽莎白·德·巴托里·费伦茨老夫人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贝丝心里直打鼓,久到贝丝都开始不安、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错的时候,她才道:“你长大了。”
“姑祖母?”
费伦茨老夫人道:“亲爱的,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请务必牢记,无论你心中如何坚持,一定不要忘记时刻提醒你的丈夫,你有多爱他以及他对你有多重要。”
“是,是的,姑祖母。”
“是夫人。”费伦茨老夫人纠正道。
“是,是的,夫人。”
得到费伦茨夫人的许可,贝丝这才开始自己的行动。只是她采取行动没多久,就引来了俄罗斯的伊丽莎白的警觉。
“贝丝小姐,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当然,尊贵的伊丽莎白公主殿下,我非常感激您对我的提点。”
“那么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算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心仪检殿下吗?”
“可是公主殿下,您和兰芳王子殿下并没有订婚。既然王子殿下身上没有婚约,那我也有追求他的机会。”
第777章 命运
废话无需多说。
无论是贝丝还是伊丽莎白都知道, 她们的个人意愿在婚姻选择中微乎其微。联合王国的婚姻自由只是极少数幸运儿的权力,而她们根本没有资格。
当然如果非要做对比,那就是贝丝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而伊丽莎白还能做些什么。
要不要做呢?
伊丽莎白端着精美的骨瓷茶杯愣愣出神。
她不是没有胆子, 而是担心自己的风评。如果她的风评下降, 她能获得的隐形资源也会跟着减少。所以她必须事先做好充分地评估, 确定自己会遭遇的风险,以及,自己是否能负担。
这不是优柔寡断, 这是未雨绸缪。
她终究只是寄人篱下的依附者,没有任性的资本。
伊丽莎白还在犹豫,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 她不必出手,因为有人动了。
就如同贝丝和伊丽莎白心知肚明的那样, 费伦茨家族的确考虑过让贝丝嫁到哈布斯堡, 还不能是奥地利王室。这样, 贝丝就不能借到丈夫和夫家的力。等她生出孩子, 特别是生了女孩后,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费伦茨族长考虑过让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迎娶贝丝的女儿,从而让自己家族的子孙戴上王冠。
如果贝丝嫁到奥地利王室, 奥地利王室再弱,也能对被一分为二、实力大减的匈牙利施压,更不要说强大的联合王国王室。
如果贝丝嫁到朱氏家族, 无论是嫡系还是旁支, 以联合王国的强势, 费伦茨家族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这一点,无论是记挂着娘家、心疼侄孙女的费伦茨老妇人还是对表侄女其实没什么感情的费伦茨族长, 都一清二楚。
因为一清二楚,所以贝丝和伊丽莎白在人前的时候还能心平气和,甚至很一起愉快地参加各种宫廷社交、娱乐活动。
但是两位姑娘自己都很清楚自己手里的筹码几何。其中贝丝更绝望,因为她知道,她几乎没有任何依靠,似乎除了祈祷、祈求命运的垂怜之外,她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是朱氏家族的成员,联合王国的王族们同情她,是人家心善,人家不想同情她,也是理所应当。
她除了接受,努力开解自己,让自己的心保持沉静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而作为朱氏家族的旁系血脉,伊丽莎白看起来要好很多。至少贝丝无法自己探听消息,伊丽莎白却能做到。比方说费伦茨家族和哈布斯堡家族私下里接触的消息,贝丝一无所知,但是伊丽莎白却在某天傍晚时分获得了准确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