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钊道：“法兰西刚刚过去的二十二年内战，造成三百万人死亡，还有超过五百万人流离失所，成为流浪者、乞讨者。他们中间的大部分人并没有回返故乡。太液池工程雇佣了其中的三分之一，足有一百二十万人。顺利的话，再过一年，太液池工程就可以进入尾声。”
泥炭松软，所以挖取非常方便，即便是女士一天也能挖取一百八十七个立方法尺（即五个立方米），壮年男子的工作量普遍比女士高出四成。
当然，这只是铁锹的工作量。
纳瓦拉的亨利和洛林公爵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他们关注点不在太液池完工的日期，而在朱大钊说的数字。
过去的二十二年里，法兰西死了三百万人？超过五百万人沦为流浪者和乞讨者？
难道王室已经完成了对整个王国的调查？
虽然贵族们把平民视为贱民，视为工具，视为税收的来源，却从来不注重领地上的平民的生死，但是他们很清楚，这种调查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调查，往往是跟王室对王国的控制紧密结合在一起的。
那一瞬，纳瓦拉的亨利很想问，这是王室直属领地的数据，还是整个王国的数据。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问再多的问题，都无济于事。
王室对王国的控制，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纳瓦拉的亨利从来没有跟今天一样，如此强烈地感觉到，旧的治理领地的方式已经落伍了。
他只能干笑着道：“我是听着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的事迹长大的。我曾经立誓，想效仿荷兰国王，让我的人民每个星期都吃上鸡！”
朱大钊道：“那你成功了吗？”
“惨败！我可是经历了一场大惨败！”纳瓦拉的亨利道，“哦！陛下！请您务必告诉我！我到底失败在了哪里？”
朱大钊问道：“你有专门培育食用鸡吗？”
什么？
“你有大批量地引进国外优质肉鸡吗？”
大批量引进？
纳瓦拉是小国，又不是富有的荷兰王国，钱多得烧得慌。
朱大钊道：“祖父不但从远东引进芦花鸡、三黄鸡、乌骨白羽鸡等东方鸡种，还亲自立项、参与培育出栏期更短的肉鸡。我不知道祖父是怎么做到的，我只知道，这个项目在我的姑母琉球王后出生前就已经展开，前后历时近半个世纪，才有了现在五十三天出栏的白羽鸡。
“荷兰市民很高兴，因为他们现在几乎每天都能吃上肉。市场上的鸡肉供应量充足。
“詹事府的官员曾经非常不高兴，甚至一度上书抗议。因为祖父对人民的承诺，王国曾经每年都承担着巨大的贸易逆差。直到白羽鸡的成熟期被缩短到六十天以下、詹事府麾下的家禽养殖场技术再度更新换代，贸易逆差才变成顺差。他们才停止抗议行为。
“不过王室的厨师们始终对白羽鸡深恶痛绝，因为这种快生快长的肉鸡基本没有什么鸡味。
“当然，祖父至今没有停止对白羽鸡的研究，他坚信，白羽鸡的出栏期还能缩减。”
第726章 圣战
五十三天的出栏期还能缩减？
他是魔鬼吗？！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办到的事情了吧？！
当时在场的法兰西贵族心中只有这灵魂三呐喊。可以一转脸, 看到他们左侧的明人官员一脸理所当然，他们右侧的荷兰贵族一脸向往，他们的心头就三个疑问：
我是谁？
我在哪儿？
这里还是人间吗？
法兰西贵族, 特别是男性贵族, 他们中间的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困惑, 但是女性贵族的想法就简单很多：
“列圣品的考核之中不是有神迹一项吗？尊贵的荷兰国王是活着的圣徒, 他能展示神迹，又有什么奇怪的？”
不止女贵族，就连狂信徒也如此坚持。
狂信徒只是在宗教信仰坚持上不同于常人, 不等于说他们就没有脑子。相反，不少狂信徒其实非常聪明, 也非常善于思考。
狂信徒们知道, 把矛盾指向法兰西新王乃至荷兰国王是不明智的。
可是法兰西的宗教矛盾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对于大多数底层平民来说, 过去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说一句忍饥挨饿一点都不过分。现在什么日子？顿顿有肉！不是一个星期吃上一整只鸡！是每天都能吃上鸡肉！
回想起刚刚过去的战乱, 再看看现在过的日子, 法兰西的大多数平民只有一个念头：这才是天主的恩赐！
詹事府和少府寺的官员都认为人吃肉才会有力气、才能更有效率地干活。当然, 熟读华夏历史，对农民起义运动的危害心知肚明的明人官员也从来不会在思想控制上松懈。
这就造成了法兰西的底层苦力们听到某些话的时候，脑子里就会自动生成明人管事灌输给他们的观念：为王室服务, 顿顿有有肉吃，反对荷兰国王，他们手里的鸡肉鸡腿就没有了！
所以这些底层苦力们听到不和谐的言论, 第一反应就是, 低下头继续啃鸡肉。
如果来人继续说, 就反唇相讥；如果来人再煽动，以宗教的名义试图扯上魔鬼啊撒旦啊什么的, 这些苦力们绝对抓起身边的扁担、锄头、钉耙之类的劳动工具；如果对方还敢瞎逼逼，那一场械斗就少不了。
的确有数量众多的狂信徒觉得吃素也可以，但是大多数民众绝对更喜欢吃肉，明明能吃上肉偏偏不许他们吃，还打算把他们的饭碗给砸了，让他们回去过那种忍饥挨饿的日子，这些最底层的民众哪里不闹的？！
对于这种事，其实负责王室工地治安的瑞士雇佣兵们很有经验。他们只需要把肇事者丢进治安所，问个话，如果理由正当三天内就会放人。
可是对于劳工们来说，被丢进治安所，哪怕只关押一个晚上，哪怕第二天治安官们问过话之后，他们就能走人，可是这一天的活计就泡汤了，一天的收入、一天的饭食就没有了。
他们的选择就是，要么自己掏钱，先治好自己的肚子，然后第三天继续工作。要么就是挨饿，然后影响第三天的工作，进而影响收入，甚至还会影响第四天第五天的收入。
毕竟詹事府的官员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绝对不会被人白吃白喝占了便宜。
可是对于这些劳工们来说，那就是莫大的委屈。
他们想吃肉，想继续吃肉，难道错了吗？
在法兰西，天主教会是一个深入民间的组织，在很多地方，天主教会的影响力远超王室，以致于这些地方的领民甚至只知道教会不知道王室和王国。
所以法兰西天主教会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法兰西天主教会内部也出现了分歧。
跟以前的荷兰一样，法兰西天主教会内部很多人也有大大小小的问题，比方说荷兰教会非常忌讳的小男孩儿和阉伶。法兰西天主教会内部也怕朱大钊效仿他的祖父，对法兰西天主教会进行清洗。
这才是主因。
但是更多的高级神职人员认为，现在法兰西的兆头不对，把矛盾引到王室身上更是愚蠢。毕竟现在的法兰西王室拥有的支持率绝对不是当年的凯瑟琳·德·美第奇能比的。如果任由事态发展，只怕会对天主教会不利。
经过投票表决后，法兰西天主教会最终决定，跟王室统一战线，帮助法兰西恢复稳定。
就法兰西天主教会做出决定的第二个星期，纳瓦拉的亨利在带着情妇出游的途中，遭遇刺杀，当场死亡。
在枫丹白露宫的安妮得到消息，当场就动了胎气。
她当时怀孕七个月。
情况危急，在咨询过孔代亲王和她本人的意见后，宫廷御医对她采取了催产措施，在六个小时后，她生下了一个跟小猫崽子一般大小、连哭都没有力气的女儿，亨莉埃塔。
这个女孩在出生第七天就加冕为纳瓦拉的女王。只是谁都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否能平安长大。
对于纳瓦拉的亨利的横死，朱大钊非常震惊，他立刻任命孔代亲王为主审官，对事情的来龙去脉进行调查。
法兰西天主教会方面也迅速展开自查。结果查来查去，他们自己没问题，反而是从凶手身上查到了对方所属的修会，然后查到该修会在不久之前接待了教宗特使。
文件被提交到宫廷，上至国王王后，下至贵族们全体震惊。
朱大钊立刻向罗马派遣特使。
现在的教宗是英诺森九世，因为前代教宗格里高利十三世体弱多病，英诺森九世实际掌权的日子远比他坐在圣座上的日子更为久远，因此在罗马教廷非常有威望。
英诺森九世的回复很快，虽然用词委婉，可态度十分坚决。
他要求朱大钊履行宗教义务，清除国内的异教徒，还特别提及了明人的信仰问题。
背后的原因，说来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