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罗巴，因为国王和贵族的关系也通过契约来决定，所以欧罗巴人处理内部矛盾的时候，其实很注重契约精神。如果纳瓦拉的亨利还不上这一百一十七万四千罗马埃居的利息的话，那么他就只能申请破产了。
安妮道：“我，我可以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王室会不会介意。
毕竟，王室希望削弱贵族这件事，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永宁道：“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世界上的事便是如此，不怕没有，就怕不平衡。就跟洛林公国的煤炭一样，如果能通过商业往来，让王国和洛林公国达到双赢，王室岂会自找麻烦？打仗是要花大钱的。”
玛丽忙道：“是啊是啊。亲爱的安妮，你不妨想一想，波旁公国、奥弗涅公国和旺多姆公国的优势在哪里。”
安妮记住了。
她现在很清楚，除非她在其他方面也成为丈夫的盟友，否则她的丈夫就会继续纵容情妇给她难堪。
只是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洛林家族还有个洛林公爵在前面撑着，可是纳瓦拉的亨利却是波旁家族的家主。他的性格决定了就连他的叔父孔代亲王都不能做他的主。
听见安妮建议效仿洛林公国，修建从波旁公国到巴黎的公路，纳瓦拉的亨利第一个反应就是：“钱呢？！夫人，修路是要花钱的！”
安妮道：“陛下，利摩日是荷兰国王的领地。王室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开发利摩日。那意味着无数的财货会从利摩日通过巴黎往返荷兰，甚至还有可能延伸直奥兰治。如果能让王室把预定好的公路往东移，对我们只有好处。”
纳瓦拉的亨利道：“然后我们挨打更方便，对吗？”
“陛下！”
您说的是什么话？！
纳瓦拉的亨利却满不在乎：“夫人，你呢，有空就好好跳舞，好好陪陪王后殿下。至于其他的事，您就不要管了。”
说完，他就提起酒瓶，头也不回地走了。
比起这个，还是找他的老朋友喝酒比较重要。
毕竟，友谊和人情如果不想办法维系，终有便浅变淡最终断掉的一天。
第725章 敲打
安妮的第一次劝夫行动宣告失败, 而且还给丈夫留下了严重的负面印象。
对于自己的手下败将，如果对方是个有足够身份的人，纳瓦拉的亨利当然不会吝啬言辞, 比方说凯瑟琳·德·美第奇。但是他的妻子例外。
在纳瓦拉的亨利的心中, 妻子就是他的附属品, 只要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 外加给他生孩子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当然，我不是说女人有主见不好, ”当他的情妇问他的时候，他这样回答道：“有主见的前提是, 她必须要有真本事。问题是她有吗？”
他的情妇立刻放肆大笑, 开始嘲笑安妮。
换了别人，肯定会说一句：“女士, 我的妻子只有我能数落。”
但是纳瓦拉的亨利并没有这么说, 相反, 他还醉醺醺地对情妇道：“如果我当初娶的是你就好了。”
引来女人一阵娇嗔, 但是这句话会引起何种后果，他完全不在乎。
他抱起酒瓶，又狠狠地来了一口。
纳瓦拉的亨利心里其实很烦。
这三年来, 他讨厌法兰西新宫殿的工地，偏偏侍奉法兰西国王是他这位法兰西副王的义务，朱大钊去巡视新王宫工程的时候, 他必须同行。
看着他曾经深信不疑的不可能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
他其实很不想面对, 偏偏还有人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年轻的四代吉斯公爵就是其中的一个, 偏偏吉斯公爵的身份足够高，还是个天主教徒, 不是他可以开口训斥的。
每次随同朱大钊一起来到工地，四代吉斯公爵都会大呼小叫：“天哪！原来一千法亩有这么大！”
“天哪！原来十米有这么深！简直就跟悬崖一样！”
“原来这就是清淤吗？”
“那些大水车可真方便！竟然完全不用人看管！”
……
诸如此类的。
而今天，四代吉斯公爵说出了纳瓦拉的亨利最不想听的话：“所以，这片湖泊只是池塘？”
荷兰王室的官方语言是法语和汉语，为了讨好朱大钊，宫廷里的贵族们都请了家庭教师，学习汉语汉字。吉斯公爵也不例外。
他认得太液池的池字。
朱大钊矜持地道：“是的。”
他就喜欢这些法兰西贵族在他面前露出如此模样。
“可是，这可是一千法亩！我觉得大海也不过如此了。”
朱大钊道：“亲爱的夏尔，这么说，未免对大海失礼了。”
洛林公爵忙道：“陛下，我听说，远东王室在两千年前就有修建人工湖训练舰队的传统，这是真的吗？”
“公爵知道昆明池？”
“是，是的。”
朱大钊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昆明池。但是我的祖父凭借大臣们的口述，绘制过一副昆明池练兵图，非常壮观。我希望太液池能一样。”
身后的贵族们都欢呼起来，就好像法兰西已经变成了海上强国一样。
纳瓦拉的亨利视线微凛。
用人工湖训练海军？
任何一个欧罗巴人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只会觉得异想天开。可是真正看到这座正在建设中的、叫做太液池的人工湖，他们就会想，也许不是不行。
就连纳瓦拉的亨利都不能怀疑这一点。
他只能道：“陛下，您的族人真的是一个非常擅长创造奇迹的民族。”
朱大钊笑道：“亲爱的亨利，我的同胞只是很擅长总结经验而已。毕竟，远东多灾多难，是出了名的。真正创造奇迹的，是我的族人和所有法兰西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说着，他指着不远处的劳工道：“看看那个人，他也是法兰西人。这座太液池，就是我们亲爱的法兰西人民用双手，一点一点的开辟出来的。”
洛林公爵道：“陛下，我不是在怀疑您的话。只是这实在是颠覆了我们的认知。要知道，这可是面积超过一千法亩，深度超过三十法尺的人工湖！”
法尺跟英尺一样，最早指的是成年男子的平均脚长，差不多在三十厘米左右。
朱大钊道：“因为这里是沼泽地，只要使用对了方法，开发它就会很简单。”
在水文工程方面，华夏人是专家。这可是上千年来跟不停决堤、改道的黄河斗智斗勇总结出来的经验。
纳瓦拉的亨利非常困惑道：“可是陛下，我看见工人挖出了很多泥土，这些泥土您又要堆放到哪里呢？”
朱大钊纠正道：“亲爱的亨利，我的兄弟，那不是泥土，那是非常优质的泥炭。”
“泥炭？”
“是的，泥炭是煤化程度最低的煤炭，是还没有经过足够岁月沉淀的煤炭。当然，既然是煤炭，它拥有煤炭的特性，可以用来烧。不过，如果直接用来烧就太可惜了。因为泥炭是非常优质的肥料，没有病菌、没有虫卵、没有草籽，不会传播病虫草害。”朱大钊道，“凡尔赛沼泽下面储藏着数量极其惊人的优质泥炭。这才是我迟迟没有宣布太液池工程进入倒计时的原因。”
如果太液池工程宣布进入倒计时，那么所有的挖掘工作就会收尾，下一步工作就是注水。
“根据勘探，凡尔赛沼泽下方七十法尺以上，除了水，就是泥炭。所以太液池工程会进行到六十法尺。”
吉斯公爵惊呼道：“这么深！挖出来的泥炭又堆放到哪里呢？”
那可是足足一千法亩！
难道要另外找一千法亩的土地用来堆放这些泥炭吗？
朱大钊道：“詹事府完成第一期勘探的时候，就向少府寺订购了大量的泥炭作为肥料。后来第二期勘探完成，泥炭价格一度下跌，不过英格兰的宣徽府很快就跟着下了订单，稳住了泥炭价格。而且法兰西的王室领地也需要大量的泥炭。所以不要看凡尔赛沼泽泥炭储备量和生产量惊人。詹事府和宣徽府一分，剩下的就没多少，少府寺根本就没打算出售。”
欧罗巴的先天条件真的太优越了，优越到了很多地方的农夫甚至不知道要使用肥料！
因为欧罗巴的农民不知道使用肥料，所以王室也不打算费劲做宣传、推广。
王室大大小小的种植园、庄园都需要肥料，尤其是跟泥炭这种不会带来病虫害和病菌的无公害绿色肥料，囤积多少都不嫌多。
深受荷兰市民喜爱的空中花园，也需要大量的泥炭。
从各方面来说，比起农家肥，泥炭的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
再者，泥炭容量轻，容易压缩，压缩后，无论是运输还是储藏，都非常方便。只是这些事，朱大钊就不会告知旁人。
毕竟波旁家族和洛林家族，都是法兰西王室的掣肘。
四代吉斯公爵困惑地道：“可是沼泽地的上方大多是水吧？再挖三十法尺？有这么多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