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果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当天稍晚些时候，他就如实向父亲做了汇报。
洛林公爵夏尔非常高兴。
他道：“我的孩子，你非常幸运。娶了一个好妻子。”
亨利道：“她不是公主。”
“不，我的孩子，空有身份、没有脑子的公主，即便是法兰西公主，也只会是生育工具。但是有脑子的女性，就跟沙漠里沙金粒一样稀罕。”洛林公爵语重心长地告诉儿子。
“可是父亲，你就不怕她是另一个凯瑟琳殿下吗？”
“我的孩子，不止是我，我们的亲戚、我们的盟友，就连我们的敌人波旁家族的纳瓦拉国王和孔代亲王，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个可怜的女人面临的是怎样的困境。面对咄咄逼人的波旁家族和吉斯家族，一个寡妇带着四个未成年的儿子，她还能怎么做呢？她毕竟是女人，不可能上战场，也不可能把自己未成年的儿子送上战场，那跟直接杀死她可怜的儿子没有什么两样！她只能希望吉斯家族跟波旁家族斗，互相削弱实力。实际上，她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极致。换了任何人，哪怕个男人，只要他的能力差一点，都有可能把事情搞得更糟。”
“父亲！”
洛林公爵道：“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哪怕对方是你的妻子。你要记着，女人的寿命总是比男人更长，就跟女孩子的存活率总是高于男人一样。为了未知的明天，我们要善待我们的妻子。而不是把她们当成生育工具。明白了吗？”
这是二十二年的法兰西内战教会他的宝贵经验。
“是的，父亲。”
亨利接受了父亲的建议，他准备了一套非常名贵的红宝石首饰送给妻子，包括项链、戒指、耳环和手链，以表达对妻子的感激。因为他的妻子处处为洛林家族考虑。
第724章 纳瓦拉的亨利和安妮
洛林家族很快就平静下来, 因为不止是亨利，就连洛林公爵都表现出对儿媳妇的满意，加上亨利也的的确确把接下来的每一次宫廷舞会上的头两支舞留给的妻子, 给足了妻子尊贵和体面, 明面上的流言蜚语立马不见了。
大家都知道, 这位刚刚嫁入的洛林家族的暴发户的女儿, 很得公公洛林公爵的心意，就连她的丈夫，看起来也不像当年的法兰西国王亨利二世, 对自己的妻子有着诸多的不满。
不久之后，洛林公国和荷兰的詹事府正式签署联合开发煤矿合约的消息传开, 又看到洛林公爵不但公开称赞儿媳妇, 还送了儿媳妇一套海蓝宝石首饰，人们的态度立刻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玛丽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前倨后恭、一度看不起她的人。她知道, 自己只要稳稳地坐在王后的套房里, 这些人就只有奉承她的份儿。
王后套房最近的新闻就是纳瓦拉的亨利又找了个新情妇, 还送了情妇非常名贵的首饰, 却忘记了自己的妻子。
如果说，纳瓦拉的亨利在送了情妇一条精美的项链的同时，不忘送妻子一整套首饰, 那他就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如果他送了情妇一条手链，同时也送了妻子两条手链，那他也算过关。
问题是, 纳瓦拉的亨利送了新情妇一条漂亮的项链, 却没有任何东西给安妮。
这件事就跟亲自扫安妮的脸面没什么两样了！
虽然安妮可以自己定一套富丽堂皇的首饰, 并且让纳瓦拉的亨利支付账单，但是安妮的兴致并不是很高。
玛丽就道：“亲爱的安妮殿下, 如果一套首饰不能让您开心的话，那就再来一套！”
安妮摇了摇头，道：“非常感谢，尊贵的殿下，但不是这个原因。”
玛丽道：“哦，我知道很多关于纳瓦拉国王的事。我是说，我差一点就嫁给了他。我曾经专门了解过他，他是个好朋友，也是个好上司，甚至是个好情人，唯独不会是一个好丈夫。他极其好色，而且跟女人说的情话非常没有底线，还转头就忘。如今看来，他的毛病上还要加上一条：他经常在女人的事上制造麻烦，还从来不收拾！亲爱的殿下，你应该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不然，他只会越来越过分！而你的忍让，只会让他觉得理所当然！而且时间久了，旁人也会这么认为。”
安妮心中一动。
显然，玛丽最后两句说到她的心里去了。
安妮道：“那，我该怎么做呢？”
玛丽刚嫁过来的时候，她的丈夫亨利·德·洛林是什么样子，现在又如何，安妮都看在心里。
玛丽降服丈夫的手腕，安妮非常佩服。她觉得，在王后的套房里，也许只有玛丽能真正帮她解决问题。
玛丽道：“这种事，不能生搬硬套。我的建议是，要先找到跟丈夫的利益共同点！我就是直接告诉我的丈夫，洛林家族的利益就是我的孩子们的利益，也是我的利益。”
安妮皱起了眉头。
她为难地道：“可是，我跟我的丈夫并不是教友。我们，存在着分歧。”
从当年的萨克森选帝侯出手保护马丁·路德并且为马丁·路德提供庇护所、为马丁·路德的学说做宣传的那一刻起，萨克森王室就是路德宗信徒。
安妮自幼接受的，就是路德宗教育。而纳瓦拉亨利接受的却是加尔文教育。
他们夫妻跟玛丽和洛林的亨利这对不一样。洛林的亨利是天主教徒，玛丽也是天主教徒，因为是教友，所以就是有矛盾，也绝对不是首要矛盾。
但是安妮跟纳瓦拉的亨利不同。
梗在他们之间的，是信仰分歧。
小玛格丽特听说，也皱起了眉头。
她问永宁：“请问殿下，无忧宫，不，明国宫廷遇到类似的事情，会采取怎样的措施？”
永宁答道：“在大明，宫廷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什么宗教信仰冲突。”
任何僧道敢在皇帝耳边嘀咕这种东西，大臣们就敢集体跪午门，逼皇帝诛杀邪道妖僧。
这可是比动摇国本更加严重的大罪。
永宁道：“如果非要找一个解释的话，有两句话也许可以用在这里。”
“请问，是哪两句话。”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这句话，永宁用的是汉语。
小玛格丽特皱眉：“意思是说，不能对贵族用刑吗？”
字面意思，应该是这样吧？
“不。第一句话的意思是，要顾及贵族的尊贵和体面，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可以要求对方自戕，让他用生命赎罪，而不是对该贵族严刑逼供。第二句话的意思是，对于普通平民而言，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就足够劳累了，再用繁琐的礼仪强制要求他们，不仅不道德，也不现实。”
小玛格丽特道：“这是，对天主教的不满了？”
永宁道：“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毕竟，在我离开大明之前，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天主教。”
“那，我能请问您的宗教主张吗？”
永宁道：“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什么？”
“意思就是说，我现在连独立阅读圣经都做不到，说什么我对天主教的感想，实在是太早了。如果只是要求我宣布皈依天主教，按照要求定期参加天主教的宗教仪式，这当然没有问题。但是我不会在自己尚且不了解天主教的情况下，去评价他人的宗教行为。”
“天主啊~！那，那您要如何引导您的人民呢？”
“在宗教上为人民指引方向的人，是各地的教堂、修道院的神甫，跟我没有关系。而且，难道法兰西境内每一个农妇都熟读圣经吗？”
这个答案当然是否。
小玛格丽特道：“可是我听说，荷兰的各地学校在教授法语和汉语，却没有教授拉丁语的。”
永宁不紧不慢地道：“那是自然。因为荷兰的官方语言是法语和汉语，王室的学校当然以教导法语汉语为主。至于拉丁语，无论是荷兰还是英格兰、法兰西、爱尔兰、威尔士，到处都有教堂和神甫，只要罗马一声令下，地方教堂的神甫就会在当地教授拉丁语。何须王室的学校多事。”
不是永宁说，这世界上最花钱的，莫过于教育。
要不然，大明也不会有传儿不传女的说法了。因为教育绝对是支出极多，却看不到直接收获的玩意儿。想让王室的学校教授拉丁语，其实就是想用王室在教育上的基金替教廷传授拉丁语。
永宁会让教会如愿才怪！
永宁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安妮的事。”
事情歪到宗教问题上了，她必须拉回来。
“亲爱的安妮，我知道你的不容易。但是既然你已经嫁给了纳瓦拉国王，那你就要学会适应，学会忽略宗教冲突问题。”
“忽略？”
“是的。搁置所有的宗教问题，就能回避大部分的宗教冲突。然后把事情转到领地，也就是经济问题上来。我想，无论是谁，他都避不开账单和收支平衡问题。”
玛丽也道：“没错。尊贵的纳瓦拉国王欠了我娘家一百多万罗马埃居呢！每年光利息就不是一个小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