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玛丽却道：“非常感谢，殿下。美第奇家族很愿意投资公路，只要尊贵的法兰西国王陛下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
永宁道：“国王有国王的考量。王国的交通网络更需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国王是否愿意让外国人投资法兰西的公路，我不清楚。这不是我能干涉的问题。如果美第奇家族有这个意愿，可以向詹事府提交计划书。”
“非常感谢，殿下。”
小玛格丽特道：“真没有想到，我们中间来了一个很有才能的人呢！”
玛丽答道：“是的，我知道这很不王族。但是我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就连房间里的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
玛丽道：“是的。因为我手里只有洛林家族的欠条。我想早日看到我的陪嫁金呢。”
众人愣了愣，哄地笑了起来。
她们终于明白，原来美第奇家族把洛林家族的欠条给了玛丽作为陪嫁。
如果这笔钱兑现了，那玛丽绝对是枫丹白露宫里除了永宁之外最富有的女性；如果没有，那她就可怜了。
女人都是如此，对于年过二十五且有心计又生得貌美的女性，总是各种提防的。可如果是面对十五六岁，带着三分天真三分娇憨，还有几分莽莽撞撞的年轻女孩子，她们就要宽容很多。
毕竟十六岁的女孩，即便是嫁人了，依旧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就连萨克森的安妮也心有戚戚焉。
安妮很清楚，如果不是多年来萨克森跟荷兰保持私底下的友好，两国的商路从来没有断过，她也有可能因为陪嫁金问题，而步上她姑姑的后尘，成为又一个老姑娘。
第723章 亨利和玛丽
在永宁的套房里, 担任贵族侍女的，是法兰西公主小玛格丽特，是萨克森的公主安妮, 跟她们这种王族女性大多接受过系统的教育, 除非触犯到她们本人的利益, 否则不会恶言相向。
可是在永宁的套房之外, 在枫丹白露宫的其他地方，对玛丽·德·美第奇的评价就不高了。
虽然玛丽的祖父是第一代托斯卡纳大公。但是欧罗巴就是如此，第一代的公爵比不上沿袭三百年的伯爵, 沿袭三百年的伯爵比不上沿袭五百年的男爵。
美第奇家族成为托斯卡纳大公的时间太短了，短得很多贵族根本就不承认他们的贵族身份。加上美第奇家族的富有, 可以说, 贵族们对美第奇家族完全是羡慕嫉妒恨。
在这样的背景下，玛丽拥有的风评基础本来就不高, 偏偏她还公然涉足男人的领域, 为洛林公国争取公路建设和煤矿开采！
这在当时, 是绝对的男人的领域！
哪怕玛丽是为了丈夫, 哪怕她有陪嫁金以及不想欠债这样的理由，人们还是对她充满了恶意。
“她是真不知道呢！”
大多数贵族都知道，王室崇尚奢靡, 让贵族们跟进，就是为了削减贵族手里的财富，进而削弱贵族的财力。
玛丽想开发洛林公国、想清偿掉洛林家族的外债, 如此行为简直就是往王室的刀尖上撞！
人们议论纷纷, 就连亨利都忍不住闯入妻子的房间呵斥妻子：
“夫人, 我知道美第奇家族是新兴家族，不懂宫廷的规矩。所以我原谅您, 但是没有下一次，知道吗？请你谨言慎行！”
玛丽非常奇怪：“清偿债务难道不是好事吗？”
“天主啊~！暴发户就是暴发户！什么都不懂！！！”亨利大声道，“听着！夫人，你只需要记住一点！该你做的事，你好好地做！不该你管的事！你最好少插嘴！”
玛丽大惊，正想争辩，却听得侍从来报，却是永宁身边的侍从官来了。
“尊敬的殿下，王后殿下命我转告您一个好消息。”
玛丽正需要有人帮她撑腰，连忙道：“非常感谢王后殿下的美意。请问，是什么好消息。”
“国王陛下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如果美第奇家族有意投资洛林公国，那么荷兰的詹事府和英格兰的宣徽府会跟美第奇家族公平竞争。”
玛丽非常奇怪：“荷兰和英格兰？那法兰西呢？”
“法兰西的少府寺刚刚起步，诸事繁乱，最近的三年内，没有时间没有精力也没有人手涉足他人领地的事。”
玛丽非常好奇：“这三个机构的职能应该是重复的吧？为什么要建设三个机构？不怕重叠吗？”
“任何机构，就是管理再好，随着时间推移，也会慢慢变得庞大臃肿人浮于事。同时设置三个职责完全相同的机构，不仅仅是因为三位国王陛下，还因为互相竞争，更有利于效率。”
更详细的，这位侍从官不会对玛丽这样的女性明说。毕竟玛丽现在是未来的洛林公爵夫人，并不是法兰西人，也不是法兰西王室成员。
玛丽也不会再问。
她只需要知道，朱氏家族的三位国王对为自己服务的机构早就有通盘考量就行。
不过，她真的非常羡慕。
因为托斯卡纳也好，洛林公国也罢，都太小了。一个管家再加几个田庄管理人就能搞定，根本就不需要一个专门的部门。
荷兰国王，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的国王，法兰西国王，竟然都有一个专门的机构负责管理自己的领地和产业！
这就是区别！
其实玛丽心中有一个小秘密。她在很小的时候，曾经想过，希望能嫁入荷兰。
毕竟凯瑟琳·德·美第奇也是美第奇家族的一员，结果嫁入了法兰西王室，后来成了法兰西的王后和摄政夫人。有这么一位前辈珠玉在前，玛丽小时候也曾幻想过自己的未来和前程。
当年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时候，法兰西是欧罗巴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大国，无论是实力还是国际影响力，是凯瑟琳·德·美第奇掌权时期的法兰西王国不能比的。既然凯瑟琳·德·美第奇能嫁入这个时期的法兰西王室，那她为什么不能嫁入荷兰？
凯瑟琳·德·美第奇出嫁的时候，美第奇家族还不是大公国的合法领主，而现在，美第奇家族已经是托斯卡纳大公国的主人，她是第一代美第奇家族的托斯卡纳大公的孙女，也是第二代美第奇托斯卡纳大公的女儿。她不敢奢望荷兰国王的长子次子，四子和五子总可以吧？
荷兰王室也不是什么老牌的王室呀！二代托斯卡纳大公的女儿嫁给荷兰一代国王的王子，很相配呀！
等到年纪渐长，玛丽终于明白五岁的自己有多天真。
荷兰王室在欧罗巴的历史的确不长，不列颠岛也是欧罗巴大陆公认的孤悬海外的蛮荒之地。但荷兰王室是远东那个强大帝国王室的分支，拥有至少两百年的王冠。
同时荷兰王国也是当今基督世界最强大的国家，能配得上荷兰王子的，只有大国公主。
更重要的是，荷兰王室不缺钱。
当年凯瑟琳能嫁入法兰西王室，靠的就是法兰西王室缺钱，弗朗索瓦一世缺钱，极度缺钱。加上克雷芒七世当时拿出了一副明面上远超一般公主出嫁的陪嫁，在法兰西和罗马教廷都有压制哈布斯堡家族的共同政治利益的基础上，这才换来弗朗索瓦一世点头。
玛丽可以凭借洛林家族和波旁家族的欠条，在洛林公爵的长子和波旁家族的纳瓦拉国王之间进行挑选，但是荷兰王室不缺钱，也对意大利没兴趣，而且多年来罗马教廷也十分忌惮荷兰，双方一直保持着一条看不见摸不着却确实存在的界限。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就是想进荷兰王室，人家也不会理会。
只是想到过去，玛丽心中不胜唏嘘。
她请侍从官转达自己对永宁的谢意，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出门。等房门关上，她对丈夫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看！根本就不会有事！”
亨利道：“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说着就要走。
玛丽直接拦住了他，道：“什么叫我什么都不懂？！是！美第奇家族是银行家，不是真正的贵族，就是有了托斯卡纳大公国，也被你们这些老牌王室家族看不起！但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国王陛下和王后殿下对我们友善，并不是我们倚仗的根本！只有让洛林公国和王室拥有共同的利益，才能让我们继续理直气壮地享有王室的友善！”
亨利大吃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新婚妻子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他道：“夫人，这不是女士们该有的想法！”
“哦，这话你可以对你的情妇们说。她们是你的玩物，通过奉承你、讨好你换取财富，当然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可是我不是，我是你的妻子，你的利益、洛林家族的利益，就是我的孩子的利益，也是我的利益。我很清楚这一点。”
亨利的不高兴，玛丽才不在乎呢。
她只知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如果她太好脾气了，不止是亨利，就连亨利的情妇们都会想办法羞辱她。所以，要想过得好一点，就必须让亨利有所忌惮，只有他有忌惮，他才会需要她，她的日子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