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欧罗巴。
这也是纳瓦拉的亨利成为法兰西最有权势的领地贵族的根本原因。
欧罗巴自中世纪开始，各国王室和领地贵族们的约定，是领地贵族能携带武器出入宫廷的依据。这是他们的基本权力质疑。
就是因为领地贵族可以携带武器出入宫廷，他们才被叫做佩剑贵族。
在欧罗巴，国王对王室领地的权力受到天主庇佑，领地贵族对他们自己的领地的权力，同样受到天主的庇佑。所以国王能组织军队，贵族也能组织自己的私兵，这是合法的。
这是教义对领地和领主的最终解释。
如果国王侵害了贵族的权力激起贵族们的同仇敌忾，那么贵族们也能把国王丢进高塔、另立新王。
永宁就问：“那，纳瓦拉国王知道王室的算计吗？”
利用宫廷的奢华，让贵族们花钱，进而控制贵族们手里的现钱，从而控制贵族们的可支配收入，减少他们组建私兵的金钱，从而削弱贵族的实力。
这就是她现在在做的事。
以前不知道丈夫为什么从来不要求她节俭，反而极力让她享受。
她困惑过，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原因。
只是这样一来，她开始担心贵族是否知道王室的算计。如果知道，那跟波旁家族这样的大贵族是否会反对王室。
“当然知道。不止是他，孔代亲王、吉斯公爵、洛林公爵还有大大小小的贵族，他们都知道奢华是要花钱的。”严女官道，“可他们还是选择了留下，不是吗？”
永宁也想起了曾经的波旁公爵夏尔三世。
“你是说，如果他们能走，他们会效仿夏尔三世？”
“是的。实际上，他们无处可去。”严女官道，“殿下，您的家族现在是欧罗巴最强大的家族。”
这才是答案。
如果领地贵族对王室不满，他们甚至可以宣布脱离王国，投靠其他王国的国王。就如同当年的波旁公爵夏尔三世一样。
这是领地贵族的特权。
如果纳瓦拉的亨利觉得自己受到了国王和王后的怠慢，他随时可以离开宫廷回到自己的王国去。
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真正的原因是，目前朱氏家族才是欧罗巴最强大的家族。这个家族拥有三位国王和五个国家。
朱氏家族拥有的军队，足够碾压纳瓦拉家族。
如果纳瓦拉的亨利回到自己的领地，那就等于是摆明了姿态，不顺从王室。那么朱大钊也可以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找个理由对亨利宣布领地战。
当年的波旁公爵夏尔三世可以投奔西班牙，可现在欧罗巴大陆上，又有哪个国家，能庇佑得罪了朱氏家族的纳瓦拉的亨利呢？
纳瓦拉的亨利也不可能向朱氏家族宣战，因为现在的朱氏家族是打了小的来老的。就是他对上朱大钊有绝对的信心，他也没有足够的信心跟朱厚烨开战。
所以他只能遵循传统，对朱大钊这位法兰西国王宣誓效忠，以副王的姿态进入法兰西宫廷侍奉国王和王后。
既然进入宫廷，他也一样要守宫廷的各种规则，包括潜规则。
朱大钊和永宁的宫廷是极其奢华的。作为纳瓦拉的国王，亨利当然可以用遵循母亲的教诲和纳瓦拉的财政问题为由，走简朴风。
可是他如果这么做了，他就必须考虑两个方面：第一，王室会不会认为，这是他在扫王室的面子；第二，别人都打扮得光鲜亮丽，他却十分朴素，别人会怎么想他，又会怎么想波旁家族？
前者，他必须考虑洛林家族的影响力。
洛林家族跟波旁家族已经结下死仇。他有任何不当的地方，洛林家族绝对不吝于大肆宣扬。
如此一来，等待他的，将是一个接一个的坑。
所以，即便明知道王室有算计，他也只能跟着王室的指挥棒走。
这就是波旁家族必须面临的现实。
永宁就问：“那洛林家族呢？他们为什么愿意？”
“殿下，洛林公国其实距离荷兰很近。”
第722章 玛丽·德·美第奇的陪嫁金
永宁原本以为, 严女官说的洛林公国距离荷兰近，指的是洛林家族害怕跟荷兰打仗。可是她很快就发现，原来还有第二个原因。
法兰西恢复了和平, 而和平意味着婚礼。
继纳瓦拉的亨利之后, 洛林公爵的儿子亨利·德·洛林的婚礼也即将在法兰西宫廷举行。
虽然说洛林公国不是王国, 在名义上低了纳瓦拉国王亨利一头, 可是论影响力，洛林家族胜过波旁家族多矣！不论是洛林家族的历史，还是天主教阵营领袖, 洛林家族都是力压纳瓦拉的亨利。
可以想象这次婚礼的盛大。
跟萨克森的安妮一样，亨利·德·洛林的新婚妻子玛丽·德·美第奇在婚后第二个星期就成了永宁的侍女。
对于这门婚约的由来和众人的好奇心, 玛丽也没有任何隐瞒。
她道：“是的, 我跟尊贵的凯瑟琳殿下一样，也是靠着陪嫁金才得以嫁给洛林公爵的继承人的。”
小玛格丽特道：“真的假的？可是我没听说你的陪嫁金的事呀！”
虽然玛丽同样来自于美第奇家族, 却不是凯瑟琳·德·美第奇的洛伦佐支, 而是另外一个分支。
也就是说, 她其实跟凯瑟琳·德·美第奇不亲。小玛格丽特也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亲戚。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玛丽道, “洛林家族和波旁家族都欠了我们家很多钱。特别是纳瓦拉国王亨利，欠了一百一十七万四千埃居。”
玛丽口中埃居当然是罗马埃居，是一种在意大利非常流行的大金币, 面额在杜卡特金币之上。
小玛格丽特道：“这么说来，你差一点就成为波旁公爵夫人？”
“哦，是的, 殿下。不过美第奇家族不会把女儿嫁给新教徒。”玛丽很机灵地没有使用异端这个词, “如果那么做, 我们家就别想再出教宗啦！”
美第奇家族的权势，一方面是来自于富有, 因为美第奇家族是意大利数一数二的银行家，也是佛罗伦萨真正的主人；另一方面，美第奇家族出了好几位教宗。
美第奇家族的男人，靠着美第奇家族的财富，成为教宗。而美第奇家族背靠着教宗，进一步地巩固自己的权力，进而获得更多的财富。
美第奇家族不可能放弃在罗马的利益。那是美第奇家族的命脉！
然后玛丽就提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尊贵的王后殿下，我听说法兰西打算修建运河连通塞纳河和卢瓦尔河，还打算在国内修建公路网络。这是真的吗？”
“是的，确有此事。”
这本不是她们这些女眷关心的问题，不过朱大钊有跟她说过，所以永宁记得。
“那为什么不修一条公路，连接南锡和巴黎呢？”
南锡是洛林公国的首都，也是洛林家族城堡的所在地。
永宁道：“您这么说，是有特殊的原因吗？”
修路？
永宁不明白。
这位未来的洛林公爵夫人是傻子吗？今天法兰西修好了巴黎到南锡的路，明年洛林跟法兰西有个什么龌龊，法兰西的军队就能沿着公路兵临城下，直达洛林公国的南锡宫廷。
“当然是为了生意。”玛丽道，“洛林有煤矿。难道陛下就没想过把洛林的煤运到巴黎吗？”
巴黎的改建工程已经初现端倪，巴黎新城区成片成片的大厦，肯定需要供暖。
而洛林正好有煤！
永宁明白了。
她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学过的课程，道：“我记得洛林的河流都是往北去的。”
经过法属尼德兰，进入荷兰境内。
“是的是的。”玛丽开开心心地道。此时此刻，她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如果有公路，洛林的煤炭就能直接运到巴黎了呢~！”
纳瓦拉的亨利都会抱怨宫廷的开销大，洛林家族何尝没有同样的感受？
玛丽刚到枫丹白露宫的时候，亨利就已经专门告诫过她了。
但是她有自己的想法：既然洛林家族欠了很多外债，那想办法赚钱把债务还上不就行了？包税官的确不好，那就不用包税官，他们想别的办法。
玛丽就是这么想的，巴黎的新城区又不是只有一年需要煤炭，而是以后每年都需要大量的煤炭。洛林公国距离巴黎又不远，只要把煤炭源源不断地运到巴黎，就能换成钱！
那可是一座现成的金矿！
只要把洛林的煤炭换成钱，他们洛林家族在宫廷的花销不就全都有了？！就连她手里的欠条都能早日换成现款呢！
玛丽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无比热切地希望能早日看到自己的陪嫁金，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有洛林家族打给美第奇银行的欠条。
永宁听懂了。
她道：“好吧，我会向国王转达你的意见。不过，修路是要钱的，请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