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跟王室从来就是相辅相成的，偶尔王室之中也会出现一两个胆大妄为，希望增强自己的权柄的家伙。
越是这个时候，罗马就越要沉住气。
格里高利十三世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我的朋友，我只是震惊，布列塔尼！奥兰治！还有利摩日！竟然会出具那样的文件！”
“这的确需要好好调查。”
“那就拜托你了。”
“我的荣幸，冕下。”
第676章 辩论后续
出师不利, 蒙托邦打算打道回府、回返荷兰，却没有想到枢机主教团长竟然会登门拜访。
对方甚至没有提前通知。
这不符合当时的社交礼仪。
倒是这位在罗马举足轻重的猊下，用一种甚至可以说谦和的神情道：“尊敬的乌得勒支大主教, 我之前没有接受你的求见, 是有我的苦衷的。希望你能理解。”
蒙托邦刚到罗马的时候, 就向几位枢机提交了拜帖, 枢机主教团长当然是其中之一。只是被拒绝了。枢机主教团长没有接受他的求见。
“哦，当然不介意。毕竟是我先让您为难了。”
双方都清楚这几句话的潜台词：罗马教廷最高领袖是教宗，而不是枢机主教团长。假如教宗把暗示摆在了台面上, 那枢机主教团长的确不宜跟教宗对着干。
蒙托邦道：“尊敬的枢机主教团长猊下，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是我能为您效劳？”
“我想知道, 你对教廷向明国派遣特使的看法。”
“猊下, 您不觉得现在才来争取我的意见，不觉得太迟了吗？”
真要咨询意见, 罗马在派出使者之前, 就应该先跟荷兰、跟荷兰教会沟通。
“阁下, 您是天主教的大主教。”
“哦, 当然，猊下。主与人民同在，我追随主。”
枢机主教团长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当时眼神就沉了三分。
他道：“乌得勒支大主教阁下，请不要这样。我只是出于对荷兰现状的担心。”
蒙托邦道：“哦，我非常理解。不过, 法兰西距离意大利更近, 历史上多次入侵意大利。猊下不觉得, 先处理好法兰西才是第一要务吗？”
“荷兰国王德高望重，如果荷兰国王能协助教廷, 那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荷兰国王看似虔诚，实际上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君主，根本就对教廷爱理不理。
枢机主教团长不知道他的前辈，当年的保罗三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忍下来的，还对荷兰听之任之。反正他不是这位可敬的冕下，他做不到。他也很确信，如今的格里高利十三世也做不到。
蒙托邦道：“希望吾王配合，却不是努力争取，而是希望从明国的皇帝下手，希望皇帝对吾王施压。结果在明国吃了闭门羹，回头对吾王、对荷兰教会发火？”
你们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这句话，蒙托邦虽然没有说出口，却也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枢机主教团长又羞又气，道：“阁下，我听说，明国的皇帝每年都会祭祀太庙。”
“哦，当然。这是远东五千年来的传统。有什么问题。”
“我如果没有弄错的话，荷兰也有太庙。”
这是冒渎！
枢机主教团长等着蒙托邦的解释，却没有想到，蒙托邦竟然说了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猊下，我这次来到罗马，发现罗马的历史研究气息非常浓厚。”
“不要说不相干的事。”
“怎么能说不相干呢？别的不说，就说亚历山大大帝的事迹。不是我说，猊下，以前罗马更喜欢提凯撒屋大维，至于亚历山大大帝，又有几个人知道？可是现在！请看看罗马吧！那些事迹，任何一个有见识的荷兰人听的，都会发笑！偏偏罗马上至高级神职人员，下至贵妇平民，不但信以为真，还以为时髦！”
只要进修过远东历史的人，立马就能分别出来，所谓亚历山大大帝的事迹，其实就是照搬了史记的记载。亚历山大大帝的事迹，就是汉武帝刘彻、大将军卫青和冠军侯霍去病的生平的糅合。
糊弄糊弄别人还行，可是对于专门学过远东历史的荷兰人来说，根本就是笑话。
蒙托邦一眼就看穿了罗马沙龙流行风向背后的原因。不过是罗马觉得自撑死了一千年的历史，跟远东上下五千年比起来，被对方完全碾压，所以想找回场子，所以一面质疑远东历史，一面造假，企图把罗马的历史往前再推个一两千年。
没有比这个更丢脸的了。
蒙托邦抢在枢机主教团长开口前道：“对了，忘了告诉您了。远东文明的心脏殷墟果然找到了大量的刻有古代文字的龟甲。根据对这些龟甲的研究，荷兰王家历史学院和王家考古学院已经证明，早在五千多年前，世界的确发生过一场超级大洪水，摧毁了全世界大部分的文明。在这场洪水发生之前，远东已经有了三千年的灿烂文明。”
你们就造假吧！
你们造假，说罗马的历史能追溯到四千年前又怎么样？远东文明至少能追溯到八千年前！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教廷的特使在远东吃了憋，被远东的贵族和大臣们讽刺，一个历史不知道有没有千年的蛮夷，都在他们上国面前叽叽歪歪。因为气不过，也因为远东用历史悠久说话，罗马才会刮起这道风。
可要蒙托邦说，跟远东比历史和文明，还造假，没有比这个更丢脸了。
枢机主教团长道：“阁下，你是乌得勒支大主教。”
“哦，当然。我是乌得勒支大主教，所以我更应该诚实且谦卑地活着。猊下，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不是耻辱。相反，明知道自己不如人还一味地污蔑、诽谤他人以抬高自己，这样的行为是可耻的。”
“你！”
“也许您无法理解。我这样告诉您好了，荷兰在新大陆的传教非常顺利。很多新大陆原住民现在周末的时候也会去教堂。”
“什么？！”枢机主教团长道，“那他们有没有祭拜异端神明？”
蒙托邦种种地叹了一口气，道：“猊下，这就是荷兰教会跟罗马的分歧所在。罗马太着急了！罗马为了原住民和他们的原始宗教信仰而生气的时候，西班牙的冒险家就能一个城邦一个城邦地屠戮新大陆的原住民。而如此血腥行为只会让新大陆的原住民抵触他们、抵触天主的荣光。”
这一刻，蒙托邦也好，枢机主教团也罢，他们再没有发现他们的分歧，那就真有鬼了。
而且双方都发现了，他们是如此的泾渭分明，根本就不相容！
第677章 蒙托邦的两难
出使罗马却一事无成, 蒙托邦非常沮丧。他回到荷兰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向朱厚烨道歉。因为他没能完成本次与教廷的外交任务。
朱厚烨道：“哦，亲爱的夏尔, 我很清楚, 教宗本人的主张对教廷的决策有多大影响力。跟保罗三世冕下那样开明的教宗并不多见。”
蒙托邦道：“陛下, 我们为何不效仿哈布斯堡捧起哈德良六世那样, 扶持一位倾向荷兰的教宗？”
“如果能达成所愿的话。”
蒙托邦道：“您是说，当年英格兰的沃尔西大主教，还有加德纳主教, 都不是意外？”
沃尔西并不是病死，而是被毒死的。这种谣言多年来一直在荷兰王国和英格兰王国广为流传, 很多人对此深信不疑。
加德纳竞选教宗却次次失败, 其实是有人打压。还有费雪大主教、科隆总主教、美因茨总主教、特里尔总主教……
如果一位是偶然，可是如果次次都如此, 叫人不怀疑都不行。
“罗马不成文的规矩：非意大利籍不得成为教宗。”
“哼！”蒙托邦很不爽。
这已经是所有非意大利籍的高级神职人员心中不可言说之痛。
只要是神职人员就不会不知道, 罗马教廷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位非意大利籍的教宗就一位, 那就是哈德良六世。
这位教宗冕下是被哈布斯堡家族捧上去的, 而且刚上位的时候身体可不差，结果上位没几年就感染瘟疫去世了。
结合教廷历史上那位出了名的毒药家族，叫人不多想都不行——虽然不能排除瘟疫因素。
朱厚烨道：“任何人登上那个位置都会被驱使着改变初衷, 就如同当年的哈德良六世一样。”
哈德良六世在成为教宗之前，是皇帝卡洛斯的铁杆支持者，万事跟卡洛斯保持一致。可是成为教宗之后, 立马有了自己的主张。有了自己的主张、跟哈布斯堡家族不再保持一致的哈德良六世当然不可能继续得到皇帝的支持, 他在意大利又没有根基, 结局自然没有第二个可能。
蒙托邦道：“陛下是担心重蹈覆辙？”
朱厚烨道：“位置决定思想。”
教宗的位置，决定了坐在上面的人的决策。而基督世界的宗教环境, 会影响那个位置的稳固与否。
保罗三世之所以开明，就是因为当时的宗教环境：多位君主表现出对宗教改革的支持，为了保住天主教的教区，他不得不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