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前的例子,就是法兰西的菲利普四世。曾经圣殿骑士团是法兰西王室最大的债主,现在圣殿骑士团又在哪里?”
这……
阿方索道:“这就是王室。王室欠债,的确债多不愁。强大的王室可以通过欠债的方式控制商人和臣属,欠得实在是太多的话,可以想办法让债主消失。可是,葡萄牙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王室。而且这个世界上最奸猾的,莫过于商人。假如当年的富格尔家族跟荷兰的银行家们一样,通过股份的方式,把自己的资产跟诸多贵族、市民捆绑在一起。那么,清除债主解决债务的方式,还能成功吗?”
朱翊铣都傻眼了。
她毕竟来到无忧宫的时间还短,这些事,她还不太了解。
彼得道:“尊贵的阿方索殿下,你的意思是说,葡萄牙已经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是的。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无忧宫求学的。我很高兴陛下能及时通知我。”
第649章 麻将屋
彼得不得不承认, 阿方索在方方面面都不输给他,他只能暗暗给自己打气:等进入实践课,他一定不会输给对方, 毕竟自己可是白龙鱼服地亲自体会过平民生活的人。
机会很快就来了。
朱厚烨带他们去参观纺织工厂。
饶是彼得之前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可是看到眼前的大家伙的时候, 他的反应依旧慢了一拍。
倒是阿方索, 他微笑着道:“难怪母亲常说,学习荷兰发展纺织业极其愚蠢。只可惜,法兰西人不懂。”
露易丝忙道:“法兰西?法兰西怎么了?”
“露易丝殿下, 法兰西正在努力发展纺织业。”
“努力发展纺织业?就跟荷兰一样?”
“是的。法兰西南方的贵族从荷兰学到了很多。纺织业能赚钱,这是常识。法兰西南方贵族不顾联合王国的专利法案, 盗取了荷兰的技术。他们利用法兰西的羊毛和本地优势, 也开了纺织厂。听说赚了不少钱。”
“简直就是强盗!小偷!”露易丝怒道。
她现在,听到法兰西南部的那些叛贼, 就恶心。
威廉道:“父亲, 法兰西人盗取了您的财富!一定要狠狠地责罚他们!父亲, 如果您不方便出手的话……”
“小垚, 你也是法兰西王位顺位继承人,说这样的话,好吗?”
“可是!”
朱厚烨道:“在发火之前, 先告诉我,你知道原来法兰西南部,用的是哪种纺织机吗?”
威廉哑巴了。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王族, 就是刚来到荷兰没多久, 偏偏法兰西南部对于巴黎和卢瓦尔河谷来说, 是偏远地区。
真心没几个人了解详情。
夏洛特见状,出列, 行礼,道:“陛下,我在修道院的时候,听说过一点。听修道院的厨娘说,她小的时候,她母亲得了闲,就会把阁楼里的纺纱机搬下来,在家务活之余,纺一点纱补贴家用。一个星期能纺织一磅的纱,已经是村子里数得着的能干女性。”
朱厚烨道:“那么,现在的法兰西南部,情况如何。”
“很不好。”夏洛特道,“我逃出修道院的时候,就听说过,现在修道院附近的村子里,女人们靠纺纱已经挣不到钱了。很多女人因此被嫌弃,被,被丈夫暴打。听说,就是因为附近修建了纺纱厂的缘故。”
“那么,那些女人是否知道,荷兰的女工,不但有薪水,还享受产假、住房补贴等一系列福利?”
“这,非常抱歉。我不太清楚。修道院里根本就没有人说过这个。反而是……”夏洛特在朱厚烨的鼓励下,才鼓起勇气,把话说完:“反而是那些工厂,听说时不时地有尸体丢出来。这些可怜人通常不会有葬礼,他们,他们会被直接丢进河里,趁着黑夜。”
众人齐齐惊呼起来。
葬礼对基督徒非常重要,有神职人员主持的葬礼,一块教堂附属的墓地,关系到该基督徒是否能上天堂!
直接被丢进河里!这跟被直接剥夺了救赎有什么两样!
教徒受不了,就是朱翊铣和卢慧英也受不了。
朱厚烨道:“小垚,别人第一次听说,受不了理所当然。你为何也受不了?难道你不知道,四十年以前泰晤士河畔也有很多这样的血汗,不,尸骨工厂?”
威廉道:“父亲,我的确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来。为了弥补我的罪过,我愿意赎罪。”
“你想怎么做?”
“谴责南方的新教徒。”
“你想干涉法兰西的内政,引起法兰西合法国王的不满,还是想败掉法兰西的人民对你的好感?”
“父亲!这是我们的宗教义务?”
朱厚烨道:“你是发自内心地想履行你的宗教义务,还是……”
威廉这才回神,道:“父亲,我承认,履行君主的宗教义务,只是其中的一个理由,甚至不是最主要的理由。我的目的,在于法兰西的王位,那是我的祖先的遗产。而且新教徒占据法兰西的人口只是少数。父亲,国家是需要牺牲的。”
朱厚烨道:“那么,你是否记得,法兰西的新教徒是怎么来的吗?”
这……
“儿子记得。跟法兰西宫廷,跟弗朗索瓦一世有莫大关联。”
最开始,是弗朗索瓦一世为了抵御卡洛斯,在王宫里表现出了对人文思想的浓厚兴趣,伊拉斯谟的学说因此被法兰西宫廷传唱。紧接着,路德的追随者也出现在了法兰西宫廷。弗朗索瓦甚至允许他们在巴黎的街头发表演说。但是,伴随着瓜分尼德兰,卡洛斯的威望大跌,为了防止遭遇宗教信仰上的攻讦,弗朗索瓦驱逐了路德的追随者和宫廷里新教贵族。
威廉道:“可是法兰西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用其他办法消弭战争。为了法兰西的人民,我们只能牺牲新教徒。毕竟,现在法兰西的新教徒只有百分之十五,不到法兰西全部人口的六分之一!”
杀掉新教徒,不仅仅是君主的宗教义务,还是最快稳定法兰西的办法。
朱厚烨道:“那么你知道,法兰西的天主教徒占比多少。”
“当然是,百分之八十。”
朱厚烨摇了摇头,道:“不,是百分之五十五,堪堪过半。现在的法兰西,有百分之三十五的人,是无神论者。”
什么?
“怎么会这样?!”露易丝脱口而出。
朱厚烨道:“当然是因为王室和吉斯家族、波旁家族的缘故。先是波旁家族企图绑架国王,然后是吉斯家族,也动了同样的心思。对于民众而言,君权神授,波旁家族和吉斯家族如此,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他们会怎么想?”
这……
“小垚,对于王族和贵族而言,八年,还不够他们对宫廷的奢靡产生厌倦,可是对人民来说,饥寒交迫、担惊受怕的八年,可不好受。他们是一日日地熬过来的。如果你主张要清除法兰西的新教贵族,那么,法兰西的人民会把你成另一个吉斯公爵。当然,法兰西的国王和大臣们也会这么想。”
“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朱厚烨道:“我可没这么说。”
威廉道:“我知道,您不但对教宗重申您不干涉他国内政和尊重他人信仰的主张,还让荷兰境内最大的新教教堂替法兰西内战中死去的人祈福!父亲!罗马很不高兴!”
现任教宗年事已高,而枢机主教团中,好几位主教对朱厚烨的主张不满。
“然后呢?”
然后?
众人这才意识到,朱厚烨并不在乎。
他根本就不在乎罗马的反应!
威廉道:“父亲,我从来没有质疑过您的主张。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需要巩固自己的影响力。听说教宗冕下近年来身体不适,新教宗若是不喜欢父亲的主张,我们会很被动。”
“所以,你的对策是,从法兰西内战中赚取名望?”
“是的,父亲。”
如果是针对新教徒开战,势必需要天主教国家联合起来。所以威廉不但不想避讳阿方索等人,他还特意挑了今天,阿方索这位葡萄牙王子也在场的日子。
朱厚烨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小垚,麻将,好玩吗?”
威廉顿时头皮发麻,道:“好,好玩。”
麻将当然好玩,这种由大明人带来的桌牌游戏曾经在无忧宫里风靡一时。当年威廉就曾经因为麻将误过功课。当然,朱厚烨知道后并没有直接惩罚他,而是跟他打了一夜的麻将。
后来威廉就再也没有那么痴迷过麻将。
不过,威廉在英格兰的这几年,英格兰宫廷里就十分盛行麻将,英格兰贵族们还弄一个麻将赛。
威廉很清楚,父亲并不喜跟赌博相关的东西,虽然他同样玩得很好。
“那么你告诉我,如果四人麻将尽兴,还是三人麻将尽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