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铣记得家庭教师为她分析过，北非对王国非常重要，往北有助于对王室直属领地利摩日的掌握，往南能向非洲内陆延伸，往西能顾及大洋贸易航线且跟新大陆遥相呼应。
“第二类希望我嫁到葡萄牙，加强葡萄牙跟王国的联系。葡萄牙是老牌海上强国，大洋上，特别是大西洋两岸基本是两国的势力范围。两国的联合，是远东贸易航线的重要保障，多年来，两国在印度洋上对奥斯曼海盗的作战也是配合默契。所以，嫁到葡萄牙，符合王国的利益，也符合葡萄牙的利益。支持这门婚事的朝臣和侍从大约占了三成。
“还有一成的大臣希望我能嫁到波西米亚和匈牙利。”
彼得道：“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可是我记得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王储和大公都已经结婚……”
“是王孙。”
“那个小不点？！他也太小了吧？”
“在王室婚姻中，这不是很正常？”朱翊铣道，“不止安娜女王十分上心，玛格丽特王妃也十分有兴趣，至于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贵族们，更是双手双脚赞成。”
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对荷兰的依赖很深。
这一点，无论是两国的贵族还是民众，都一清二楚。便宜的、充足的精盐和各种等级的布帛，不愁销路的羊毛和粮食。看看隔壁的奥地利，波西米亚人和匈牙利人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他们唯一担心的是，伴随着安娜女王的年事已高，哈布斯堡家族背地里小动作频频。
贵族不想失去大权在握的状态，平民也对哈布斯堡家族的税敬谢不敏，所以迎娶无忧宫的公主，让王室继续寄住在无忧宫，对于两国来说意义重大。
让他们的王孙迎娶朱翊铣，就能名正言顺地达到目的。
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贵族当然十分热切。
“波西米亚自古以来就是欧罗巴的粮仓，受地缘影响，它的重要性甚至在波兰之上。”
朱翊铣道，“你看，从个人意愿来说，我只能把你当成弟弟。从王国的利益出发，俄罗斯连前三都进不去。”
所以，不要想太多。
彼得不服气：“可是，可是大臣们……”
“我不知道俄罗斯宫廷是什么情况。”朱翊铣道，“可是在无忧宫，人们更在乎王国的利益，只有少数心中记挂着大明、希望借用俄罗斯王国压制蒙古人的臣子，才会期盼着跟俄罗斯的再次联盟。”
王松也是因为来到荷兰没多久，依旧保持着对大明的忠诚，才会提议她嫁到俄罗斯。
可是对于荷兰人来说，当然是荷兰利益第一，联合王国的利益第二。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在功课上多用心。这样，我们之间也不需要长时间的、频繁的接触。所以，可以开始今天的课程了吗？”
事后，女官再度跟朱翊铣说起此事，朱翊铣回答道：“居移体，养移气。被伯祖父这么金尊玉贵地养着，就是泥人都能养出一分气性来。更不要说我。”
朱翊铣原本就不是什么柔顺没主见的女孩子。如果她是柔顺没主见的，那么她也不会自请来荷兰了。
另一边，彼得也发现自己搞砸了。为了表示歉意，特地购置了一枚精致的红宝石胸针。
但是朱翊铣直接让侍从退回：
“六瓣梅是伯祖父的纹章，不是我的。伯祖父和伯祖母可以用，叔叔姑姑们可以用，我却不能用。
“我出身于大明太·祖嫡四支，而非嫡长支。请他不要弄错了。”
第648章 第 648 章
“啊呀~！”
彼得急得抓耳挠腮。
当然是在他自己的卧室里, 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俄罗斯王储，下一任沙皇, 在俄罗斯的时候, 都是别人奉承他、讨好他, 这种事情, 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至于应对自如，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有点困难。
他的侍从普希金又好气又好笑：“殿下, 您不是不喜欢明国公主吗？”
彼得道：“别忘了俄罗斯的贵族有多桀骜不驯，俄罗斯的农业、畜牧业, 经济, 又是多么的贫瘠且脆弱。我需要一个内里刚强又有学识的妻子，只有意志坚定且聪明过人的皇后, 才不会被贵族糊弄, 才能成为我坚实的后盾。而只有学识足够, 才能知道俄罗斯的问题出在哪里又要如何解决。最后, 我希望我的妻子脾气能好一点，最好是温文尔雅型的。”
因为他的母亲，现在的俄罗斯并不拒绝女人的领导。他的妻子婚后在宫廷中的能量也会超过法兰西、西班牙这样的传统老牌大国宫廷。
彼得很清楚, 他的妻子必须先是王国未来的合法女统治者，然后才是他的妻子。
“殿下这是决定了，要娶明国公主, 是吗？”
彼得道：“那你以为, 其他王国的公主会皈依东正教吗？”
普希金没有回答。
这不是他能开口的问题。
彼得耸耸肩。
他也不需要对方回答。
“早知道……”
彼得咕哝着。
他现在后悔了, 后悔没有听母亲的话，早点来无忧宫, 以致于错过了那么多课程。
就在彼得想着，要如何补救的时候，葡萄牙王储阿方索也来到了无忧宫。跟他一样，阿方索也受到了无忧宫上上下下的热烈欢迎。跟宛如乡下野孩子一般的彼得不同的是，阿方索面对无忧宫的一切，显得镇定且自然。
“我本来就是在无忧宫出生、在无忧宫长大的。回到无忧宫，就跟回到了家一样。”
事实也是如此。
阿方索对无忧宫的每一处都很熟悉，叫得出无忧宫大多数大臣、贵族和侍从侍女的名字，还跟朱翊铣、卢慧英相处愉快。
阿方索也加入了他们的课程之中。
虽然不是主动要求，但是因为补课需要，三人很快就成了一个团体。
而阿方索在课程上的悟性，也让彼得大感危机。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剩余价值！”
知道工厂利润背后的原理，就能对工厂现在的盈利模式进行反思和优化、提高工厂产能。
葡萄牙正需要这方面的知识。
彼得道：“你，很熟悉工厂？”
“哦，是的。我母亲用自己的陪嫁金在葡萄牙修建了炮弹工厂。就是因为这些炮弹工厂，让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挺过了西班牙的侵略。视察炮弹工厂是葡萄牙王室的重要活动。”
“侵略？你说西班牙对葡萄牙的侵略？”
“哦，是的。怎么，你没有听说过吗？我祖父的死。”
“哦，我当然知道。抱歉，我是说，葡萄牙复国的时候不是跟西班牙签订了和平条约吗？怎么……”
“和平条约就是拿来撕的。”阿方索道，“毕竟，现在西班牙穷，葡萄牙富，洗劫葡萄牙一次，就能让士兵们赚得盆满钵满。所以即便费利佩二世不会御驾亲征，他下面的贵族也会对葡萄牙虎视眈眈。”
所以，表面上看伴随着和平条约的签订，两国恢复了和平，可实际上，葡萄牙时不时地会遭遇西班牙的侵袭。葡萄牙宫廷曾经向西班牙抗议过，可是费利佩却坚持，那不过是一群强盗，王室没有义务为流窜于两国边境线上的强盗负责。
葡萄牙只能加强军备。每年在这上面的开始年年见涨。
就是因为战争，让葡萄牙看到了热武器的优点。
毕竟葡萄牙国土狭小，人口总量不多，能训练出来的骑士更少。葡萄牙能坚持这么久，靠的是能操作热武器的女人和孩子。
“原来是这样。”
阿方索道：“我不否认，西班牙对葡萄牙本土的侵扰，让葡萄牙不得不把大量的钱财花费在军费和保卫国土的各项工程上。”
“那有什么关系？葡萄牙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联合王国最富有的王室。”
阿方索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彼得道。
“葡萄牙虽然富有，但是财政状况并不是很好。从我祖父统治时期开始，财政就年年亏损，欠了好几百万的债。”阿方索道，“好在经过我母亲的治理，现在勉强收支平衡。”
“真的？”
“是的。你大概没想过，以前葡萄牙连造船的木头都要用香料去换吧？”
“这，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葡萄牙可是香料帝国！”
阿方索道：“可是年年亏损，债务一笔一笔地累积，宛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连利息都付不出来。王室只能宣告破产。你知道破产的王室最后会怎样？”
“怎样？反正不会影响我们的王权。”
作为俄罗斯王储，彼得觉得，无忧宫里，没有人比他对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更有深刻体会。
阿方索道：“上个宣告破产的王室，就是哈布斯堡家族。他们的债主富格尔家族，现在还剩下什么？”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