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道：“他们是冲着我们的孙女来的吗？”
这个孙女，当然是指朱翊铣。
朱厚烨道：“也许。”
第646章 彼得
虽然说俄罗斯距离荷兰并不远, 越过波兰就是。可彼得却不是为了求婚才来荷兰的。
虽然他的母亲有这个想法，可他本人却不怎么愿意。
不过，能离开强势的母亲, 在欧罗巴各国游学, 近距离地体验跟宫廷完全不同的生活, 对于他来说, 是一个十足的新体验。
他学商人做买卖——当然，明面上的“商人”是他的侍从普希金，他只是学徒——体会各国的税率和关卡的差异；
他假扮水手, 在波罗的海的商船上打杂，听水手和船长们亲口说起波罗的海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了解跟宫廷贵族口中并不相同的波罗的海霸主更迭史。
他对自己的侍从说, 他接触到了一个新世界，还道：“妈妈说得对, 多出门走走, 多看看这个世界, 对我有好处。”
他的侍从普希金道：“殿下, 您打算何时去无忧宫？”
虽然彼得才是他的主人，可是一想到那位女皇陛下，普希金只觉得脖子发凉。
那位已经不能用女人来形容了。
如果可以, 彼得一点都不想踏进宫廷。在他看来，宫廷就是一大群人吃吃喝喝，顺带说些无聊废话和八卦的地方。比起宫廷家庭教师, 生活这位老师才会传授真正有用的东西。
可他也知道, 既然来了欧罗巴, 如果不去见外祖父，一来母亲面前交代不过去, 二来，对俄罗斯的外交很不友好。
作为俄罗斯王储，彼得很清楚俄罗斯王国和荷兰之间的贸易额。跟荷兰交恶，绝对会影响从荷兰输入的物资。
他只是想晚一点，再晚一点到达无忧宫而已。
无论他再不情愿，路上再磨蹭，他还是抵达了乌得勒支。然后得到大使转告的母亲的话，让他想办法讨得朱翊铣的欢心，争取到这门婚事，让王国跟无忧宫的友谊得到加强。
“难道我不是俄罗斯跟荷兰的友谊的象征吗？！”
彼得很不爽。
这种情绪，在他见到朱翊铣的时候达到顶峰。
——长得，还真是一般。
联合王国王室成员的姿容，以凯瑟琳和威廉这一代最盛。因为是混血儿，因为是集合了父母的优点长，无论是长姐的凯瑟琳，还是弟弟威廉弗朗索瓦乔治和年纪尚幼的约翰、理查，都一个赛一个地好看。
彼得很清楚，母亲没少利用容貌优势巩固权位，以致于俄罗斯有句话盛极一时：
“我也知道跪拜在女人的裙子下很丢脸啦，可是看到陛下的时候，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彼得完全没有瞧上朱翊铣，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刻薄对方，已经是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了。
虽然彼得不觉得容貌对男人来说很重要，但是看到自己的几个舅舅，他真心觉得，如果他的准新娘如果能跟舅舅们一样好样貌，那也是很不错的。
彼得完全没有想到，他的未婚妻第一候选，竟然是那么普普通通的样子，比他差远了。虽然他的样貌远不如舅舅们，可好歹拥有欧罗巴人深邃的五官。对比之下，这位公主的五官未免乏味无趣得紧。
彼得一开始对朱翊铣完全没有兴趣，他更好奇，自己的外祖父是怎么做到七十高龄还乌发如云怎么看都不到五十岁的样子。
啊，不是五十岁，说四十五岁都够呛。
彼得觉得，就是跟母亲宫里那些刚刚年满四十的大臣们站在一起，也许还是外祖父看上去更年轻。
无忧宫这边，对彼得的印象相当好。毕竟没有人会为难一个半大的孩子，更何况他还是凯瑟琳的长子。
更不要说，即便带着俄罗斯人特有的粗狂和豪迈，彼得依旧是一国王储，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所以，宫廷礼仪一点都不差，豪迈爽朗之余，跟人的往来也很注重分寸。
这样的孩子，没人不喜欢。
彼得很快在无忧宫里来去自如，包括朱厚烨的研究所办公室。
“外公！外公！原来真的有黑孔雀！妈妈说的，原来是真的！”
“你以为你母亲骗你？”
“因为鞑靼，不，异教的商人，包括印度人都说，黑孔雀只存在于传说中！外公，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么一大群！白色的！黑色的！都是纯色！”
“只需要选种和育种就可以。”
“选种和育种？就跟种植土豆和小麦那样？”
“没错。黑孔雀是绿孔雀的变种。纯血的绿孔雀不断地近亲繁殖，就有一定几率变异出黑孔雀。黑孔雀的个体达到一定数量，就会稳定下来。”
“绿孔雀？就是龙鳞孔雀吧？就是脖子上的花纹跟龙鳞那样，原产明国的那种孔雀？”
“是的。”
“难怪印度人没见过！”彼得道，“看起来血统很重要，哪怕是孔雀也一样。”
朱厚烨失笑。
彼得道：“怎么，我说错话了吗？”
“虽然你的汉语很流利，但是对华夏的传统不太了解。”
“什么？我不懂。”
“在华夏，只有牲畜家禽配种的时候，才会说血统。”
彼得被逗得乐不可支。
“配种！哇哦~！好毒啊！真希望妈妈的大臣听一听！”
朱厚烨道：“看起来，你有自己的想法。”
彼得道：“是的。外公，我，可以跟您说吗？”
“当然可以。”
“我觉得，荷兰跟俄罗斯的国际关系取决于国际形势，也取决于两国的互相需要。区区婚姻，根本就证明不了什么。如果我需要通过结婚来巩固王位，那我迟早被撵出宫廷。”
朱厚烨道：“我能理解。”
“您能理解？”
“是的，俄罗斯人是战斗民族。”
彼得吃惊地望着朱厚烨，细细地品味着战斗民族这四个字。
他狂喜！
“外公！您能理解真的是太好了！”彼得抱着朱厚烨不撒手，“我听说您专门为舅舅开了课程，我能旁听吗？求求您了，外公！请让我旁听吧！比起什么未婚妻，您的课程才是我需要的！求求您了~！外公！”
“你当然可以来旁听。不过我上了年纪，前面的功课，你必须想办法自己补上。”
“是，我知道了。我会的！谢谢您，外公！”
第647章 朱翊铣的未来（四）
彼得想补课, 问题是，替他补课的人很难确定。他问了一圈，露易丝是英格兰王后兼荷兰王储妃, 每天都有很多贵族等着觐见；
卢慧英是乔治的未婚妻, 偏偏彼得已经到了考虑婚姻的年纪, 一句男女有别, 就把彼得拒之门外；
约翰和查理两个本身就学了一个懵懵懂懂，威廉和乔治两个事情也很多，最后转了一圈, 就剩下朱翊铣一个。
对此，彼得的反应就是一个：切~！
就不能大家坐在一起边讨论边完成作业吗？
“不行。伯祖父要求我们独立完成。如果坐在一起讨论, 作业相似度太高, 第一次警告外加重写，第二次就会被请出课堂哦。连大叔父都不敢找婶娘商议, 就不要说其他人了。”
“你有读心术吗？！！！”彼得吓得窜出去老远。
“你说出来啦。”
“所以, 为什么是你？”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懂！
他没看中对方, 对方也没看中他呢！
彼得溜回座位, 道：“亲爱的表姐，请问宫廷有没有考虑你的婚事？”
“你说呢？”
“你先说。”
“侍从们背地里提过，但是伯祖父没有说过。伯祖母也没有。”
“那, 请问，表姐的想法呢？”
“我没有想法。”朱翊铣道，“我是大明人, 大明的女孩子不会自作主张。”
大明的女孩子是不可能主动说自己要嫁给谁谁谁的。
跟当年葡萄牙的伊莎贝拉那样, 口口声声要嫁给皇帝的王室公主, 在朱翊铣看来，根本难以想象。
“那, 请你好歹跟我透一点口风，不知道我……”
“想知道我有没有看上你？”
“对啊对啊，能告诉我吗？”
“我比较中意文静、帅气又体贴的暖男型。跟你这种泼猴型，做弟弟还行。做丈夫……”朱翊铣摇了摇头。
“真的？”
虽然不想结婚，可是心里怎么有点失落？
“当然。”朱翊铣看了看他，道：“这样跟你说好了。伯祖父很疼爱我，比起联姻，他更希望我能嫁一个我中意的、对方也心悦我的人。这样更容易获得幸福。无忧宫会保我没有后顾之忧。”
无忧宫的强大让任何人想要跟她离婚，都要掂量一二。哪怕对方是一位国王。
“可是朝臣和我的侍从侍女却有别的想法。大体上可以分为三类。
“过半的朝臣希望我能嫁给二叔父。虽然大明讲究同姓不婚，可这边不是。我跟叔父的血缘已经间隔十二代，不违反伯祖父的主张。就是在荷兰的大明人中，也只是一代侨民出身的大明文臣们反对，二代中就有不少人支持。因为这门亲事有助于巩固王国在北非的利益，压制伊比利亚半岛上的西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