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才听得朱翊铣道：“伯祖父，您，您这是在激叔父吗？”
朱厚烨道：“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没错。激，有一点，但不是主要原因。”
“不是主要原因？”
“不错。当年西班牙和葡萄牙以教宗子午线瓜分全世界的时候，北方同样以海运闻名的海妖三国，哪个占到了便宜？当年西班牙跟法兰西争夺欧罗巴大陆霸权的时候，英格兰上蹿下跳，结果国际地位和国际影响力被步步削弱，何故？这就是事实。”朱厚烨道，“我宁可威廉率领英格兰与我针锋相对，也不想给其他王国、其他家族机会。你明白吗？”
华夏有一句古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跟法兰西这样的老牌强国，从外部杀是不可能削弱这个王国的，只有让法兰西人自相残杀，法兰西的实力才会被大大削弱。
凯瑟琳·德·美第奇很聪明，手腕也很多，而且看起来很有效。因为她确实把权力牢牢地抓在手里。
可她看问题，是基于她的法兰西摄政王后的立场，她从来没有调转角度看过问题。
不止是凯瑟琳，波旁家族、吉斯家族，都没有。
法兰西的权力高层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根本就没有人想过，法兰西的未来会如何。
王族，王室旁支，大贵族，率领着法兰西的贵族们自相残杀，高兴的是谁？当然是邻国。
至少吉斯家族背后若隐若现的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瞒不过各国宫廷的眼睛。
八年内战，不见停歇。如果矛盾再度激化，鉴于这八年里，绑架国王、暗杀等等情况层出不穷，瓦卢瓦家族绝嗣的可能性非常高。
到时候，无忧宫就能仰仗继承序列，把法兰西收入囊中。把满目疮痍的法兰西建设成为一个美丽富饶强大的王国，会让法兰西人民万众归心，让无忧宫对法兰西的王权得以巩固。
那个时候，无忧宫坐拥荷兰、法兰西和不列颠群岛，在欧罗巴，有谁能敌？
已经被打得苟延残喘，只能极力祸水东引的西班牙吗？
所以朱厚烨不介意儿子反对他。
他甚至需要威廉反对他。
只有他们父子的互相针对，荷兰和英格兰才会努力巩固现有势力范围又不断地、想尽一切办法巩固现有的成果。
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抓住空隙崛起。
只有这样，欧罗巴霸权，不，世界霸权才会成为他和他的子孙后代的囊中物。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的时间有限，可是这一次的药丸，让他明显地感受到了体内充盈的气血。
他还有时间。
既然如此，为何不试试？
别人还罢了。
旁边抱着肚子的玛丽两眼放光！
实在是太帅了！
玛丽毫不怀疑，自己的丈夫会达成所愿。当然，如此睿智的丈夫，肯定会安排好一切。
第645章 两国王储
因为朱厚烨的纵容, 很快就有流言说，威廉忽然带着妻子从课堂上早退，完全是因为跟朱厚烨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虽然威廉很快表示, 不过是学识方面的不同理解, 可是这种事, 往往只会越描越黑。
加上玛丽在这个时候生产, 让流言越发离谱。虽然玛丽和宫廷御医都很肯定，她是足月生产，可是依旧有不少人相信, 玛丽是受到惊吓而动了胎气。
女婴的娇弱，也成了流言的证明。
没错, 玛丽生了一个女儿。
这让她心满意足。
她喜欢孩子, 无关男女。而女婴也的确更有利于王室的和平和稳定。
这个孩子，按照玛丽的本意, 是想致敬她的母亲的, 可是朱厚烨却说, 勒妮王后已经是她们家庭的一员, 孩子也叫勒妮，会让他感觉奇怪。加上勒妮王后事先有话，所以这个孩子被命名为克洛德, 用以纪念朱厚烨来到欧罗巴后，认识的第一位王族女性。
当年如果不是克洛德王后的庇护，朱厚烨也许要花费更大的力气才能在法兰西宫廷站稳脚跟, 更不要说建功立业。
荷兰的克洛德的出生, 对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凯瑟琳·德·美第奇来说, 是严重刺激。
她以为，无忧宫这是在申明对法兰西王位的主张！
无论是吉斯家族还是纳瓦拉的波旁家族, 凯瑟琳都有信心拿捏在手里。可是无忧宫不行。
她很清楚朱厚烨的可怕。
所以她让儿子召集大臣，重提小女儿玛格丽特跟纳瓦拉王子亨利的婚事。
其实纳瓦拉的亨利是小玛格丽特的第一位婚约对象，当年纳瓦拉王室也同意了，两国也签署了婚约，结果一转头，凯瑟琳看局势稳定、大权在握，就反悔了。
她觉得纳瓦拉这样的小国根本配不上她的女儿。
凯瑟琳曾经联络西班牙的阿尔瓦公爵，希望他能斡旋小玛格丽特跟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的婚约。
但是阿尔瓦公爵直接拒绝了。
各国都看得出来，凯瑟琳以为自己打击了国内的两派势力、大权在握，可是她手里的权力并不稳固。这个时候接受她的小女儿，就等于是趟法兰西的这趟浑水。
对于西班牙来说，除开其他因素不谈，法兰西的小玛格丽特的确是个很合适的王后人选，可是之前西班牙宫廷替费利佩向凯瑟琳实际上的次女求婚的时候，凯瑟琳一面含糊其辞一面火速把次女许配给洛林公爵的行为，由已经严重侮辱了西班牙。
现在凯瑟琳想把小女儿玛格丽特嫁到西班牙宫廷，他们会如她所愿才怪！
而且对于西班牙来说，他们被联合王国和葡萄牙团团包围、连番打压，需要的是借法兰西的血肉回血，而不是让西班牙深陷法兰西这个泥潭！
所以西班牙方面也有样学样，这里皮笑肉不笑地拒绝了凯瑟琳的提议，转头就向法尔内塞家族求婚。准新娘不是别人，正是卡洛斯的私生女的女儿，也就是费利佩的外甥女。
西班牙宫廷给出的解释是，星相学家给出了占卜结果，说帕尔玛公爵小姐能为费利佩生下健康的男嗣。
凯瑟琳只能退而求其次，询问葡萄牙。就是王储不行，王室公爵也可以。
葡萄牙王后英格兰的伊丽莎白也不是傻白甜。她同样客气却坚定地拒绝了凯瑟琳。
凯瑟琳气得跳脚，偏偏在这个时候，她的女儿小玛格丽特跟新任吉斯公爵亨利谈起了恋爱！
凯瑟琳现在就这么一个女儿，小玛格丽特的婚姻又跟凯瑟琳的权力息息相关，凯瑟琳怎么可能把小玛格丽特嫁给吉斯公爵亨利？
在凯瑟琳的心中，吉斯家族一直惦记着法兰西的王位，一旦让吉斯公爵成功迎娶自己的女儿，那么吉斯家族在法兰西宫廷的话语权将大大提升。
这不符合凯瑟琳对天主教势力和新教势力平衡的期望。
所以凯瑟琳强令吉斯公爵亨利迎娶自己的教女。
爱情的伤痛也让小玛格丽特对母亲又是畏惧又是抗拒，更不要说，玛格丽特是个天主教徒，她一点都不想嫁给新教徒。
纳瓦拉王室也一样。
凯瑟琳的打算其实根本就瞒不过世人的眼睛，更不要说，纳瓦拉王室已经失去了孔代亲王。
本来，法兰西王室的瓦卢瓦家族跟纳瓦拉王室的波旁家族还有得扯皮，可是荷兰的克洛德一出生，两国都紧张起来。
克洛德？
双方都想起了当年的法兰西的克洛德。
双方都害怕，这是荷兰用隐晦的方式宣告对法兰西王位的主张。
凯瑟琳是害怕日久生变，纳瓦拉则担心，时间越久，凯瑟琳再度变化，他们会失去这门加强波旁家族在法兰西宫廷话语权的好亲事。
所以法兰西的小玛格丽特跟纳瓦拉的亨利的婚事，就跟装了发动机一样，迅速推进。
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纳瓦拉女王胡安娜三世驾崩了！
有谣言说，纳瓦拉女王胡安娜的死状十分离奇，不排除暗杀或者其他原因。
收到勒妮王后从法兰西传来的消息，朱厚烨跟玛丽都无语了。
这个流言的性质，跟父子不合的性质可大不一样，严重性也是天壤之别。
玛丽道：“我现在没办法想象，我以前为什么会那么怕她。”
连她都看得出来，法兰西在劫难逃。
更糟糕的是，以前有什么事，王族、贵族，特别是女贵族，都拥有豁免权。可是现在，法兰西八年内战，已经把所有的传统践踏得丁点儿不剩！
女贵族有豁免权，可是现在，连贵族修女都被送上火刑架！
国王和贵族有豁免权，可是这些年，法兰西宫廷里的暗杀事件还少了？！
玛丽道：“我真担心，法兰西会王冠坠地。”
跟日内瓦一样，变成一个不要君主的国家。
朱厚烨道：“我们不说这些事。说点开心的。俄罗斯的彼得即将抵达无忧宫，葡萄牙的阿方索也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