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法兰西，看当年的英法百年战争就知道。这场百年之战中，法兰西王室为什么会连连失利？就是应该法兰西的贵族和自由城市市民普遍认为，法兰西的王冠是法兰西国王的事，跟他们无关，也别指望他们出钱出军费。
如果不是英法百年战争导致大量的法兰西贵族或者被俘或者战死，也使得法兰西北方大量的城市实力大损，也许瓦卢瓦家族根本就没有这个底气逼反波旁公爵。
这次的法兰西内战，在露易丝看来，与其说是王位继承战争，或者是宗教战争，还不如说，是法兰西的贵族们希望恢复旧秩序、希望再次制约法兰西王室的斗争。
没错，在露易丝的眼中，这次的法兰西内战，主要的双方其实王室和贵族。
至于荷兰，这个王国从一开始就是怪胎。
荷兰，不，尼德兰地区早在百余年前，就商业气氛浓重。汉萨商人的强势让大多数乡村贵族就跟普通地主没什么两样，而城市贵族又被约束于城市议会之中。
这样的荷兰，贵族实力和影响力对比其他各国，当然严重偏低、偏弱。
偏偏朱厚烨入主荷兰之后，迅速得到了荷兰市民和商人阶层的拥戴，进一步打击了贵族势力。
对于当时的荷兰贵族而言，他们宣誓效忠的君主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卡洛斯。
贵族总是要脸的，就是要他们改弦易辙，也需要一个借口，也就是贵族的体面。
这让他们错失良机。
朱厚烨主动拉拢威廉·德·克罗伊、拉拢克罗伊家族，其实只是想麻痹贵族，实际上，他的王国根本就不需要贵族。
只可惜，当时的荷兰没有人看到这一点。
没办法，谁让这个时代的贵族们，特别是男性贵族，他们的标准就是能冲锋陷阵、能参加舞会、能撩妹，至于文化和素质教育，基本为零。甚至还有人认为，文化教育是出家人和女人学的，贵族学了，就是娘娘腔。
在欧罗巴，娘娘腔是一个非常侮辱人的词。
偏偏荷兰是一个非常注重文化教育的王国，跟欧罗巴的传统观念完全背道而驰。
朱翊铣道：“贵族们又岂能善罢甘休？”
不是她说，大明跟前朝最不同的国策就是官绅免税。如果要取消这一国策，那些士人绝对会把开口的人连骨灰都扬了。
乔治道：“是城市议会的作用。因为城市议会，贵族议员不得不跟市民代表在议会上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议题扯皮，精疲力竭，当然无暇顾及其他。”
“我想，陛下的基础学校也不能忽视。”卢慧英补充道，“虽然各国都有大学，各国王室、大贵族也以资助高等学堂为荣。但是这些学校都以神学院为主，一等的毕业生会进入教会，成为各地的神甫、辅祭，二等的学生学习法学，毕业之后成为律师，为王族、贵族和高级神职人员服务，三等的学生毕业后从商。毫无疑问，在陛下推广基础学校之前，能进入这些大学的学生，都是好出身。因为不是好出身就没有钱，当然是考虑生计为先。而陛下的基础学校普及之后，各地都出现了优秀学生，他们会在基础学校打好基础，然后半工半读，攒下下一个阶段的学费之后，他们会继续深造。”
基础教育学校出来的学生，特别是男性，很多人都因为读书识字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发现读书可以找到好工作，他们就会努力投资自己，继续学习。新的学历、新的推荐，又能让他们中间的不少人跳槽到更好的工作岗位上。当他们获得新的岗位之后，他们又会寻求新的深造机会。
这些学生中最出挑的那一批，最终会进入高等学府。
如果只是一个或者两个人的话，那对这些大学不会有太多的影响。可是当这一类学生的数量达到一定规模，加上王室有意促成，各大学府各学院之间的实力就不复从前。
如果是三十年前，神学院在荷兰各大高校绝对位居榜首，毫无例外。
而现在，荷兰不少高校，法学院、商学院的热度已经不下神学院。会计师执业资格证、律师执业资格证在王室出台了相关从业资格考试之后，含金量稳步上升。
这些证件不是王室法律规定的文官必备证件，但是拥有这些证件，毫无疑问，会在竞争上岗的过程中占尽优势。
文官集团在这些过程隐蔽地步步高升，最终反哺王国，让王权更加稳固。
只要对比东方和西方的历史，很容易看到王室扶持文官集团、打击贵族阶层的种种操作。
这点智商，朱翊铣和卢慧英还是有的。
威廉和乔治、露易丝当然也熟知东方历史，因此深有体会，唯一不太理解的，大概只有玛丽。
她只知道一件事：“所以，这次法兰西的八年内战，跟法兰西的贵族有关，跟法兰西王室不能掌控贵族、反而被贵族制约有关。”
所以不是凯瑟琳想停就能停。
“是的。”露易丝道。
“难怪以前法兰西的贵族们不太爱来荷兰。”玛丽如此道。
她现在对贵族不是傻子一事，深有感触。
玛丽道：“这么说来，法兰西贵族们应该是最抗拒荷兰的人喽？”
如果联合王国入主法兰西的话，那么荷兰贵族的前车之鉴就在他们面前。
这也是这些年来，来无忧宫进修的法兰西贵族其实并不多的根本原因。
当年各国的贵族们以到法兰西宫廷进修为荣，而现在，荷兰是欧罗巴大陆上最强大的王国，却没有多少外国贵族，特别是来自法兰西的贵族。
看上起是法兰西人与生俱来的骄傲，实际上，还是利益。
荷兰王国动了贵族们的根本利益。
露易丝道：“您应该说，男性贵族们大多不喜欢荷兰。但是女贵族们很喜欢荷兰。因为在这里，她们是最轻松的。”
“是吗？”
乔治道：“是的。而且在法兰西南部的修道院修女院里，已经有修女被送上了火刑架。”
“什么？！可女人不是拥有豁免权吗？！”
“豁免权可不包括被恶魔引诱。”威廉道，“当然，这不是真相。”
“真相？”玛丽道，“难道是财产？”
“是的。这次法兰西内战，宗教冲突不容忽视。一个家族，假如男嗣断绝，遗属很容易被污蔑为女巫。特别是战败贵族家庭，因为领民跟着领主出征而战死，领地青壮空缺，领民的悲怆无法宣泄。只要一个小小的导火索，火刑架会就熊熊燃烧。”
跟过去比起来，现在的战争模式跟以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以前是冷兵器战争模式，杀伤力有限。
可是现在，大量的热武器的运用，特别是荷兰的凯瑟琳和安妮镇压英格兰贵族的反叛运动，让各国开始重视热武器。
热武器地运用，使得直接战损和间接战损率大大提升。
虽然各国王室和大贵族们已经认识到了热武器的可怕，可是乡间小贵族和平民未必清楚这一点。
信息差使得乡间在遭遇了不幸的时候，在有心人的催化下，导致法兰西内战不止、火刑架不休的可怕局面。
乔治道：“现在的法兰西贵族就是想上战场，后方的女人也无法跟以前一样，为丈夫和恋人送上祝福，祝愿对方凯旋归来。”
现在法兰西的女人们担忧更多于祝福，为了爱人，也为了自己。
乔治道：“这也是他们希望跟我一起去南非的理由。”
法兰西距离荷兰实在是太近了。
如果万一联合王国真的入主法兰西，那么他们还能在南非获得一片领地。不然，看看欧罗巴这些年各国的变化。不止是荷兰，其实英格兰、法兰西还有西班牙，各国的国王都是这么做的，想尽办法夺取贵族的领地。当年的英格兰的大宪章，西班牙的卡洛斯逼反领地贵族和自由城市，本质上都一样。
反而是南非，因为是开疆拓土，乔治不给奖赏都说不过去。王国新辟之初，还有比土地更实惠的奖赏吗？
那些争相向他献媚的贵族，背后的小算盘，乔治看得透透的。
威廉没有接口，但是他知道，英格兰的贵族同样害怕落得跟荷兰贵族一样的境地。所以他们背后小动作不断。
他知道，
只是他没有完全阻止。
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给他答案。
第643章 王储教育（二）
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的朱厚烨, 直到此时才示意侍从开门。
“看起来，你们对法兰西内战有着各自的见解。”
“父亲。”
威廉带头，第一个站起来向朱厚烨行礼。
他已经在王座上坐了数年之久,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即便话语已经到了嘴边, 在口腔里转悠了两圈, 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难道早在四十年前, 您就已经预料到了一切并完成了布局？
这话，叫他怎么问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