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凯瑟琳·德·美第奇也没办法明着说，波旁家族是惦记上了法兰西的王位。
只是，联合王国呢？什么都不做吗？
第641章 调停
这不仅是卢慧英的困惑, 也是朱翊铣的困惑。
通过各自的女官了解到这些贵族们的意图，倒是让她们应对自如，不至于犯下过错, 却也在她们的心中存下了疑窦。
为什么不见朱厚烨有动作？
对于欧罗巴人来说, 朱厚烨上了年纪, 不想折腾, 这很好理解。而且不干涉他国内政，一直都是朱厚烨的主张，可是对于有心人来说, 这根本就不是理由。
这不，在庆祝朱厚烨痊愈的晚宴上, 就有人不顾宫廷礼仪, 当众道：“尊贵的国王陛下，请问您是否知道法兰西的现状。”
整个宴会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向朱厚烨。
朱厚烨道：“知道。”
“那请问, 您为何不管？请不要说这是法兰西的内政！您的家族也是法兰西的王族, 您的长子是法兰西王位顺位第三位继承人。”
“是的, 我的长子对法兰西王位的继承序列仅次于凯瑟琳王后的儿子和未来孙子们, 目前排列第三顺位。可是这不能否认瓦卢瓦家族对法兰西王位的正统性。现在无忧宫对法兰西的任何举措，都有可能被法兰西宫廷视为对法兰西王位的觊觎。我不能越过法兰西合法国王夏尔九世对法兰西的臣民下令。就如同我不会越过我的儿子，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合法的国王威廉, 对英格兰其他地区下令一样。”
“难道您要对法兰西的苦难无动于衷吗？”
此时此刻，来人的语气充满了绝望。
“我可以应你之请，写信给法兰西的摄政王后凯瑟琳·殿下。当然, 这完全基于我跟凯瑟琳殿下之间的个人友谊给出的善意的提醒。”朱厚烨道, “我不能保证, 法兰西现任国王夏尔九世不会生气。我也不能保证，夏尔九世不会采取跟我的期望完全相反的选择。”
贵族们议论纷纷。
晚宴继续, 但是之前和谐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晚宴上，玛丽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抱着肚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再也没忍住自己的脾气：“那家伙一定是受了指使！”
朱厚烨看着她的肚子胆战心惊，却只能想办法极力安抚：“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玛丽，你现在更应该以自己的身体优先。”
“我都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好脾气！那些人！他们根本就是拿自己的无能在指责您！”
朱厚烨道：“首先，我是荷兰的国王，其次，我是威廉的父亲。从大宪章开始，英格兰的贵族们就习惯自作主张、习惯制约君王，威廉还年轻，但我不是。”
“你就不怕威廉掉入陷阱吗？”
“年轻人，犯错是好事。现在犯了错，受了教训，以后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而且，只要他不是愚蠢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迎接几磅的实弹，我都能替他兜底。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玛丽一想，也是。
毕竟威廉也是国王，朱厚烨如果管得太多，就容易造成逆反心理。
只是她很不爽。
“您有没有想过，纳瓦拉的波旁家族死了重量级成员，所以有人心怀不满，想拉荷兰下水？”
波旁家族对瓦卢瓦家族有威胁，难道联合王国就对瓦卢瓦家族就没有威胁了？
宫廷之中，只要不是傻子，再天真的人，也会对此持保留态度。
同理，即便纳瓦拉的波旁家族最初目的是争取法兰西宫廷里的更多话语权，可是事到如今，连孔代亲王都赔了进去，沉没成本太大，已经容不得波旁家族喊停。偏偏凯瑟琳·德·美第奇想打击贵族，特别是大贵族和王室旁支势力的意图太过明显。在波旁家族失去孔代亲王、实力严重受损的当下，把荷兰拖下水，让联合王国杵在前面，替他们挡住来自凯瑟琳·德·美第奇的枪林弹雨，已经是波旁家族没有办法的选择。
朱厚烨道：“威廉的身份太过微妙。不知道你的母亲愿不愿意充当特使，从中调停凯瑟琳带领的瓦卢瓦家族和纳瓦拉国王的波旁家族的矛盾呢？”
勒妮是路易十二的女儿，是法兰西尊贵的公主殿下，跟她比起来，凯瑟琳和她的儿子们也只是瓦卢瓦家族的旁支。
玛丽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道：“好啊~！我看你早就算计上我的妈妈了吧？！”
朱厚烨道：“亲爱的，你是我的妻子，所以在做出正式安排之前，我会征求你的意见。”
“你这不叫征求我的意见！你只是在通知！”
“那么，你要拒绝吗？”
玛丽道：“我没办法拒绝。在妈妈的心中，法兰西才是故乡。”
如果可以埋在法兰西的圣但尼大教堂，法兰西的勒妮绝对不会选择苏格兰。
“不要难过，亲爱的。也许故乡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遥远。但是我们可以为我们的孩子，创造故乡。”
“也是。”玛丽重新振作起来，“虽然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加冕为女王，可是我对苏格兰没有什么感觉，苏格兰人也不欢迎我。不过，要怎么才能保证，我们的孩子也不会背弃我们呢？”
“玛丽，孩子会跟父亲针锋相对，但是他们永远爱戴自己的母亲。这个是天主赋予的人类的天性。”
“真的？”
“是的。”
“所以，威廉是在故意给你找麻烦？因为他认为，我的姨母嫁给你后，受了很多委屈？”
“与其这么想，不如说，年轻的狮子总会为了领地跟老狮子展开争夺。天主赋予了人类如此天性，有疑问，那就去问天主。”
玛丽大笑：“哦，亲爱的卢米埃！你真的很赖皮！”
“想太多并不是坏事。只是在我们这个位置上，必须分清楚主次。在次要问题上消耗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只会让我们陷于被动。”
“好吧，好吧，你总是对的，别对我念叨这些了。我们不妨来说说，你为孩子们准备的经济课堂吧！介意跟我透露点风声吗？我总觉得，我会因为这孩子，错过重要的课程呢！”
第642章 王储教育（一）
勒妮王后对出使法兰西一事, 完全没有异议。
虽然这项任务会让她错过女儿的陪产，但是她很轻易地在两者之间做出了取舍。
“我相信卢米埃会照顾好我的女儿。
“我很清楚法兰西本次内战对于各国、对于信徒们的意义。
“虽然现在的法兰西，也许有人已经把我忘了, 可我始终是法兰西最尊贵的公主, 过去、现在, 以及将来, 我都是法兰西的勒妮。”
勒妮王后如是说。
得到大使的加急通知，凯瑟琳头大如斗。
凯瑟琳搜集情报的得力干将，就是她那支“机动舰队”的成员们。偏偏勒妮王后是一位女性, 她的那些女士们要想跟过去一样，在勒妮的枕头边上套取情报, 那才奇怪了。
偏偏勒妮王后还是法兰西的最尊贵的公主, 辈分又高，凯瑟琳除了礼敬着她, 等着她出招, 竟然完全想不到主动出击的好办法。
毕竟, 现在的勒妮王后不仅仅代表着苏格兰, 还代表着欧罗巴最强大的国家——荷兰。
凯瑟琳很清楚，勒妮有个什么万一，无忧宫会有什么反应。
而另一边, 朱厚烨痊愈后，无忧宫的王储教育就进入新的阶段，经济学课程正式展开。
如果说第一堂课, 威廉是因为父亲的要求才坐在课堂上的话, 那么从第二堂课开始, 他就主动带着妻子坐在了课堂的第一排。
如果一堂课下来，他还不知道这才是父亲控制整个荷兰的根本的话, 那他就是蠢货了。
不止是威廉，乔治、露易丝都有同样的感觉。
至于朱翊铣和卢慧英两个，刚开始的尴尬之后，她们也很快就陷入其中。
她们从来没有想过，只是一枚小小的钱币，背后竟然有这许多大道理。
卢慧英道：“原来大明的宝钞有这许多危害！”
作为大明人，卢慧英很清楚大明自朱元璋时期就开始发行的宝钞在大明的实际流通情况如何。可以说，大明官场为宝钞苦久矣。
朱翊铣也道：“是啊。如果皇祖父也学过经济学，也许大明就是另一个样子。”
朱翊铣很清楚嘉靖对朝堂的掌控力。她相信，论聪慧，在大明众帝中排名前三的嘉靖如果学过经济学，大明绝对是另一番景象。
露易丝却道：“这才是陛下可以不用在意贵族的根本原因所在吧。”
露易丝是法兰西的公主，也是英格兰的王后，还是无忧宫的养女。法兰西如何、英格兰如何、荷兰如何，她都知道。
英格兰，别的不说，看大宪章就知道。别的国家，从来就没有贵族联合自由城市的市民一起造反，逼迫国王签订类似的和平条约，可是英格兰有。即便大宪章已经被废除，肯定法案依旧存在于英格兰法律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