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最后道：“我相信荷兰王国的法律是公正的，也相信诸位阁下会做出公正的裁度。”
第634章 朱翊铣的未来（二）
案件进行到这里已经告一段落。
听众们有序地退场, 乔治约翰理查和朱翊铣卢慧英当然也不例外。只是就在他们走向自己的马车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尊贵的殿下，请等一下！”
虽然法语依旧没什么水准, 可是几日的宫廷生活, 已经足够朱翊铣和卢慧英牢记法语“尊贵的殿下”的发音。
诸人回身, 追上来的人, 不是夏洛特·德·奥兰治·莱昂又是何人。
只见夏洛特手里依旧拎着那个手袋，快步走到朱翊铣跟前，依旧深深地行礼, 道：“尊贵的殿下，关于我之前的提议, 请问您是否有了决断？”
这一次, 她用的是汉语。
不过，足够了。
她的目的达到了。
因为周围的视线都被她吸引了过来。
朱翊铣道：“您依旧想做我的侍女？”
“是的。”
“可是这段官司如果赢的话, 您就是奥兰治女大公了。”
高等贵族的等级、地位和敬称, 是朱翊铣的宫廷教育的第一课。
“尊贵的殿下, 这场官司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夏洛特道, “大法官阁下在法庭上提及我已故的大伯母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奥兰治的归属，已经是西班牙、法兰西和荷兰三个大国的角逐。又因为波西米亚和匈牙利是荷兰的盟友, 情况变得格外复杂。哪怕我完全占据法理，只要国际形势不对，我依旧无法拿回祖先的领地。”
乔治道：“女士, 如果你事先打听过, 就会知道, 安妮夫人改嫁费尔南多王子的时候，就曾经提出将奥兰治公国托管给我国的詹事府。但是被我父亲拒绝了。”
“王子殿下, 现在不同了。”
“不同了？”
“是的。”夏洛特道，“以前的荷兰，顾及着跟法兰西的友谊，也顾及着胡安娜女王，在外交上通常选择主动退让。可是现在，弗朗索瓦殿下正在北非。奥兰治公国面积不大，不到四万英亩，恰好位于利摩日和马赛的中间。接手奥兰治公国，可以加强对王室直属领地利摩日的控制，也可以把荷兰的影响力拓展到马赛，跟北非遥相呼应。”
乔治道：“夏洛特女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虽然在继承序列上，我拥有足够的合法性。可我终究是个女人，奥兰治公国受法兰西和萨利克法典的影响很深，虽然没有明着排除女性的继承权，却也不会轻易尊女性为大公爵。这也是当年我的伯父能越过我的祖母成为奥兰治亲王的根本原因。”夏洛特道，“我不仅现在需要借助荷兰夺回本应属于我的奥兰治公国，即便我拿回祖先的领地，我也需要借助荷兰帮忙治理奥兰治。”
“你还需要荷兰帮忙治理自己的公国？”
朱翊铣没办法理解。
夏洛特道：“是的，尊贵的殿下。现在奥兰治已经不是一般人能转动的了。”
朱翊铣道：“请问，我能知道原因吗？”
“当然，我并不介意暴露我的短处。”夏洛特道，“尊贵的殿下，奥兰治位于法兰西的南部，而法兰西南部现在是新教徒的地盘，新教贵族们一直想瓜分教会的领地以增加自己的财富。没有正统领主坐镇的奥兰治，更会是他们眼中的肥肉。”
如果她是男人，她可以在战场上守卫自己的公国。
可她偏偏不是。
且不提军事素养这些软条件，就是上战场的另一个硬性条件，足够的士兵，她都没有。
她手里的钱财，只够她作为一个贵族女性的日常用度，想打仗，除非她把奥兰治公国抵押出去！
要保住自己的公国，就只能使用其他方法。
夏洛特道：“诚然，这样会让奥兰治公国失去独立性。但是比起被瓜分，已经好上太多。”
明国的谚语里有一句，叫做壮士断腕。
夏洛特觉得，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奥兰治公国的现状和未来，再恰当不过了。
她曾经遗憾自己是女性，而现在，她庆幸自己是女性。
因为奥兰治公国的困境，已经不是依靠一位或者两位骁勇善战的男性领主能解决的了。内有贵族虎视眈眈，外有宗教信仰冲突和大国博弈，男性领主根本就拯救不了奥兰治，反而是女性领主，能通过婚姻交换的方式，保住公国。
成为朱翊铣的贵族侍女，只是第一步。
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乔治没有让朱翊铣马上答复夏洛特。不止如此，在回去的路上，乔治也没有回到前面的马车上，而是挤上了朱翊铣的马车。
卢慧英本想抗议，但是看到乔治的神色，她就不敢说了。因为她看得出来，乔治这是有话要说。
“从奥兰治小姐身上，你看出了什么。”
朱翊铣道：“我万万没想到，即便贵为公爵小姐也这么难。”
明明是公国的女领主，却要卑微到尘埃里，想做她的侍女，还要被一再拒绝。
“这就是欧罗巴。这里有这里的规矩，轻慢这里的规矩，就会遭遇惩罚。”
惩罚？
朱翊铣心头一跳，强笑道“叔父这话说得，就好像吃过亏一样。”
“这个人当然不是我。”乔治道，“是父亲。”
什么？！
乔治道：“其中的是是非非，现在已经说不清楚。你们只需要知道，因为这件事，父亲永远地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不得已娶了我的母亲，却也永远地在我母亲的心中种下了心魔。最终，心魔反噬，折磨着母亲，也折磨着父亲自己。”
“对，对不起。”
朱翊铣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这样道。
“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道歉？”
“我……”朱翊铣说不上来。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只是希望你不要犯同样的错。”
这也是无忧宫的忌讳。
朱翊铣在如此告诫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她注意到乔治的神色不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乔治问她：“詹事府应该跟你说过，你的联姻意向是俄罗斯王国吧？”
“是，是的。”
“切，他们还是老样子！”
什么？
朱翊铣不明白。
乔治道：“一家有女百家求，这个道理，大明和欧罗巴是一样的。詹事府会提及俄罗斯，是因为姐姐。但是从政治意义和长远角度来说，你的婚配对象可不只有姐姐的儿子。”
第635章 朱翊铣的未来（三）
回到宫廷, 朱厚烨又在昏睡，玛丽因为身子日渐笨重又守着丈夫，也没有多留几人, 早早地让小辈们回去了。
朱翊铣回到自己的房间, 换了茶礼服, 跟卢慧英一起享用下午茶, 一面询问自己的女官。
对于乔治的话，她有很多疑惑。
陶女官道：“殿下，三王子殿下的确没有骗您。只凭您的姓氏, 您可以嫁给欧罗巴任何一位单身的国王或者王子，包括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法兰西国王夏尔九世, 以及您的叔父……”
“噗！”
卢慧英直接喷了朱翊铣一裙子的茶水, 而朱翊铣则呆若木鸡。
真呆若木鸡。
她已经反应不能。
直到侍女们上前伺候。
朱翊铣挥手让侍女们退开，道：“你, 你方才说谁？！”
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不然, 她怎么会听到那两个字？！
“小人方才说, 因为抛弃妻子而一直没有找到合适人选的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陛下、即将年满二十岁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定下婚约的法兰西国王夏尔九世陛下, 以及您的两位叔父，此刻正在北非的二王子殿下和一直照顾您的三王子殿下。至于四王子殿下和五王子殿下，如今年纪尚幼。不过, 若是殿下跟这两位中的某一位情投意合，也不是不能考虑。”
“可是……”
“因为华夏自古以来讲究同姓不婚，考虑到您可能无法接受, 因此王詹事才没有提及四位王子殿下。”
“可是为什么？！”朱翊铣没有办法接受。
陶女官解释道：“因为在这边, 堂亲结婚是加强王权的重要方式。就以西班牙和法兰西这两个老牌强国为例, 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女王就嫁给阿拉贡的费尔南多二世，他们的姓氏都是特拉斯塔玛拉, 而且还是堂姐弟。法兰西也一样，法兰西王后克洛德殿下，文法上她被叫做法兰西的克洛德，就跟玛丽陛下又被叫做苏格兰的玛丽一样。这是因为克洛德殿下本身就是法兰西的公主，而她的丈夫，当年的弗朗索瓦一世也不是什么赘婿，他本身就姓瓦卢瓦，是法兰西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法兰西的克洛德殿下如果外嫁，会带走大片的领地，导致法兰西分崩离析不复存在。所以已经是明确的法兰西王位第一继承人的弗朗索瓦王储迎娶了克洛德殿下，以确保法兰西领土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