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来到无忧宫的时间不长, 却足够勒妮和她的妹妹多萝苔弄清楚无忧宫, 特别是远东贵族和大臣们对女人不贞的态度。
远东贵族可不像欧罗巴人这么宽宏大量。
玛丽道:“你是说, 他们是别有用心?”
玛丽当然知道远东人的态度。
什么圣母玛利亚再世,远东人绝对不会信这种话。如果某个女人没有男人忽然怀孕,远东人只会认为这个女人做了不贞的事情。
而远东人对女人的贞洁的要求, 不是玛丽说,即便她是苏格兰的女王,只要她在婚姻续存期间做出不贞之事, 哪怕她的丈夫本人不计较, 她的远东侍女也会在第一时间要了她的命。
如果无忧宫是法兰西, 或者她的丈夫自己寻欢作乐,却要求她要守贞, 她绝对会嗤之以鼻。
可是无忧宫不是,她的丈夫也不是那种人。
那么她为什么要做令人误会的事?
玛丽觉得,也许她不够聪明,但是绝对不会是蠢货。
任何对她有企图的人,她都有必要弄清楚原因。
洛林公爵小姐道:“您认为,还有别的解释吗?”
玛丽的侍女们面露忧色。
她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即便有国王的支持,她们的女王在宫廷里,也会面临各种危机。
玛丽道:“你有什么建议吗?亲爱的,勒妮。”
洛林公爵小姐道:“陛下,也许您可以试试从关心人民入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陛下。可是您不能否认,在您对国王陛下提出请求的时候,就已经先迈出了那一步。”
哪怕玛丽跟她的表弟之前能维持和平的假象,现在,在玛丽提出想生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挥舞起了砍向威廉的第一刀。
无论她是不是出于维护自己的利益,英格兰方面都不会在乎,他们只在意自己的利益是否受损。
“请慎言!洛林公爵小姐!”
玛丽语带警告。
勒妮·德·洛林连忙道:“陛下,我只是在为您的利益考虑!”
玛丽道:“我知道。但是你的提议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
勒妮还想再说,玛丽却不耐烦地让她离开了。
不止是这位洛林公爵小姐,还有她的几位陪嫁侍女。等这些人都走后,玛丽这才请来自己的家庭教师:“玛格丽特,你怎么看。”
“陛下,这件事,您可以请示王后殿下。”
“虽然我们的信仰不同,但是妈妈终究是偏疼我的。”
一句话,她的母亲,法兰西的勒妮并不能在这个问题上保持公正且客官的心态。
玛格丽特道:“陛下,我是苏格兰人,当然希望您能生下苏格兰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然后呢?”
“但是作为您的友人和老师,我只能告诉您,这件事,决定权不在您,也不在纪尧姆陛下,而在于国王陛下。”
“那么,你的建议呢?”
“保持原样即可,陛下,现在做太多,只会让人认为,我们非常急迫。”
“我明白了。”玛丽道,“那么,关于勒妮的建议……”
“如果陛下只是出于女王的义务,关心旅居荷兰的苏格兰人,我想,没有人能说什么。”
“我知道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玛丽知道,如果以前她就表现得很关心苏格兰人,那么她现在提出相关要求,倒是不会有人说什么。而现在,她跟着丈夫备孕,又提出这个,只会让人浮想联翩。
玛丽很清楚长子对于一个王国来说,意味着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继母仗着丈夫的宠爱,妄想不该妄想的东西。即便她的丈夫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妨碍荷兰和远东的大臣们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她。
怀孕,哪怕是备孕,都会引来诸多的目光。
玛丽很清楚这一点。
目前来说,她只能忍耐。
玛丽这一忍就是两年,远东皇帝的特使都来了两批了,她的孩子还不知道在哪里。
玛丽有点焦躁了。
偏偏这一年冬天,抵达无忧宫的皇帝特使有些特别。
当时的欧罗巴人的确不明白这三个人代表着什么,但是无忧宫里的大明人却个个色变。因为这三个人,分别叫做李芳、严嵩、胡宗宪。
三个人,都是满头白发,都是拖家带口。
李芳带着自己的一个干儿子,也是个内侍,唤作王松;
严嵩不要说,如果不是儿子严世蕃这一路上精心照应,怕是都熬不过这茫茫水路。
胡宗宪就更不要说了。
他们都是抄家问罪,然后被嘉靖流放万里之外的。
他们每一个都知道,他们在大明犯下了皇帝和大明朝绝对不能容忍的过错,能被流放到荷兰,已经是嘉靖在深知内情之后,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见到朱厚烨,李芳还保持着几分观望之心,胡宗宪也保持着他身为大明文臣的傲骨,轻易不会对宗亲王爷折腰,而严嵩却已经巍巍颤颤地跪了下去。
朱厚烨一句:“辛苦了。”
跪在父亲身边的严世蕃当场嚎嚎大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二十年来,他们父子的百般筹谋,万般忍耐,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看着朱厚烨弯腰搀扶严嵩,严世蕃连忙胡乱抹了抹脸,用力扶起父亲,在旁边坐下。
在朱厚烨发话之前,严嵩竟然入座!
这在李芳和胡宗宪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他们都是大明人,习惯了大明的宫廷礼仪,无法理解这种大臣可以在君主面前落座的风俗。
不过,朱厚烨都开口了,他们也只能迅速扫过房中摆放的沙发,度其位次,各自找了个位置落座。
落座之后,胡宗宪方道:“王爷就不问,我等所犯何事?”
他们三人中,他的身份最低,自然是由他开口。
朱厚烨道:“如果你们不是一片赤诚、心向大明,我想,皇爷只会把你们处死,而不是把你们送到荷兰来。行吧,告诉我,是皇帝赢了,还是那些大臣们赢了。”
李芳拱了拱手,道:“回大王爷的话,皇爷没有输。”
“所以这一次,皇权对相权,又一次半斤对八两吗。”朱厚烨道,“皇爷就没有想过,重建宝船,将南洋诸海收为内海?”
“这……朝廷实在是没有银子……”
“哪怕我每年找借口给他塞五百万两银子?”
李芳都不该接口了。
朱厚烨又问胡宗宪:“现在东洋如何了。”
胡宗宪答道:“大王爷如果问的是琉球,如今琉球王国乃至整个东洋,只知郡主,不知琉球王。”
“那么,徽王汪直呢?”
徽王汪直,这个让大明咬牙切齿的大海盗,其实是个相当有本事的人。如果不是他整合东洋海盗,那么大明沿海的倭寇,只会更加厉害。
当然,因为他整合东洋的倭寇,势必会侵害到大明文官集团的利益。大明的文官们还会想尽办法除掉他,这是必然。
汪直的大局观和眼界,是超过这个时代的。
这才是他向胡宗宪递橄榄枝的原因。
当然,刚刚嫁到琉球的安妮,如果没有汪直给她偷偷放水,如果不是跟汪直明着敌对、暗地里合作,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累积起那么大的军功和人望。
这些,该知道的,朱厚烨都知道。
“已被,朝廷正法。”
汪直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才会被抓。
这是他胡宗宪的错,是他估计错误,导致汪直父子被斩首。
“那,他还有家人吗?”
胡宗宪不答。
朱厚烨问道:“怎么,你不知道吗?”
李芳犹豫了一下,道:“大王爷,小人听说,汪家遗属,有人定居在虾夷岛。”
虾夷岛,也就是几百年后的北海道,现在是朱厚烨的封地。
朱厚烨道:“以前汪直跟小女一明一暗,一南一北,正好把整个东洋掌握在手。现在,汪直一死,东洋必乱。而朝廷,告诉我,有多少人盯上了我的女儿。”
第615章 安排
听见朱厚烨这么说, 李芳连忙赔笑道:“大王爷,请放心,皇爷一日在, 就没有人敢动郡主娘娘。”
“那么, 他儿子, 我那个好侄儿呢?”
“这, 裕王殿下自然是龙章凤姿……”
“一个连皇权和相权之争都看不明白,明明他爹没几个儿子,只要他什么都不干, 将来肯定能登上宝座。他偏偏还要自降身份去拉拢文臣。这不是蠢货是什么?”
严世蕃应景地冷笑一声,表示附和。
显然, 他对朱厚烨的观点十分赞同。
大明朝跟历朝历代都不同, 十分讲究嫡长继承。不止对宗亲王爷是如此,对皇位继承也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当年胡善祥会被废的原因所在。因为她没有儿子, 所以明宣宗一句要让长子变嫡子, 大臣们也只能依从, 废掉毫无过错的胡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