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大明文臣集团的能量, 也使得皇帝想立废长立幼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跟皇帝对着干。
这就是大明特色。
换而言之,只要有脑子的人都可以看出来, 他们父子其实是嘉靖的人,是帮助嘉靖稳定朝局、撬文官集团的墙脚的人。
只可惜,这位妥妥的大明下一任皇帝的裕王明显没有这个脑子。非要斗倒他们父子, 也不想想, 等他上位了, 要收拾他们父子还不容易?
嘉靖用他们父子,一方面是需要他们父子帮他压制百官, 一方面是想把他们留给儿子,将来立威用。到时候,他们严家父子跌倒,裕王吃饱,顺便建立威望,顺顺当当地渡过皇权更迭的初期。
不过,这样也好。这位王爷的愚蠢,反而让他们父子逃得性命。
严世蕃道:“启禀王爷,汪直在东瀛威望甚高,因为大明背信弃义、欺骗汪直又杀了他,倭人大多不服气。”
汪直临死前也说过,他是倭寇之首,对于大明人来说,他死不足惜。但是从大局的角度来说,汪直一死,那么倭寇之乱,将永无宁日。
因为大明的行为,令倭人不齿。
“从东瀛到大明,要么从高丽半岛走近海,袭扰山东,要么是走琉球,侵扰浙江。”
“是的。臣听说,汪直死后,郡主殿下已经彻底掌控东海海域。”
但是黄海海域就难说了。
要做文章,也可以从这里做。东瀛、半岛,这两个藩属国都可以利用。
李芳和胡宗宪看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
严嵩父子看似对皇爷、对大明忠心耿耿,为了皇爷的皇权、为了大明的明天,甚至不惜赌上严氏家族。可现在看起来,这父子俩是大王爷的人?!
胡宗宪道:“大王爷,您,您早就盯上了东瀛和半岛?”
有些事,他必须弄清楚。
朱厚烨答道:“五百年来,东瀛战乱不休,东瀛王族早已经大权旁落,各地大名,就是豪强林立。说是豪强,其实就比我们大明的村长略强一点。这个时候不想办法各个击破,把东瀛列岛想办法控制在手里,难道要白白地看着大明沿海被倭寇肆虐吗?”
“那,那半岛……”
“自古以来,乐浪四郡就是我华夏的一部分。高丽人欺骗大明,鲸吞我华夏领土。如此大事,区区几个贡女,就抵消了?”
“可是,可是大明,恐怕没有余力……”
“既然皇帝没有余力,那我来做。不过,你们的到来,让我知道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我应该小心我那个侄儿,他随时有可能因为左右的几句话,就背刺我。
朱厚烨的未尽之言,在座的几人,都明明白白。
朱厚烨道:“德球,现在大明内阁,还有谁可用。”
严世蕃答道:“回王爷,徐阶高拱二人看似能耐,实远不如张居正。张居正多智,看似知进退,实则有底线有考量,胜徐、高二人多矣。而且此人对税赋颇有见地,日后必有大作为。”
“我明白了。对未来,你们有什么安排。”
严嵩道:“回王爷的话,老臣年事已高,早已有心无力,如今只想安度晚年。”
严世蕃则道:“臣听凭王爷安排。”
朱厚烨道:“你们原来的宅子,一直给你们留着。如果你们看中了别的宅院,跟詹事府说一声,一应开销由詹事府承担。另外,你们父子的各项津贴,即日起翻一番。”
严嵩父子回返大明期间,朱厚烨这边依旧算他们的工作年限,年金和津贴等福利,也是年年累积。他说的各项津贴翻番,其实指的是包括年金、津贴等全部福利在内的基数翻番。
“至于德球,等安顿下来就去虞部报道。以前的水泥质量不是很好,王国境内很多地方的水渠,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损毁,我打算重建王国境内的水利设施。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从调查开始。”
“是,臣遵命!”
水泥质量原因?
那岂不是说,只要好好表现,以后王宫重建整修工程也会由他负责?
在东方,工匠并不体面,可是在西方,大画家、建筑师,都是各国王室的座上宾,严世蕃很清楚,他的这份差事意味着什么,当下精神百倍。
这些门门道道,严嵩父子是门清,李芳和胡宗宪两个,就只能凭借自己的脑袋瓜子和阅历猜测一二了。
胡宗宪道:“不知道王爷对我等有何安排。”
朱厚烨道:“请诸位先过语言关。至少能说法语写法文。对了,如果有多余的时间,顺带把英语也学了。”
威廉是他的儿子,是他一手教养出来的,对这些事儿门儿清。现在联合王国境内以法文和中文两种语言为官方通用文字,但是相信等威廉继承他的王位之后,英文也会变成联合王国的通用文字。
不想,胡宗宪并没有直接应下,而是道:“请问王爷,联合王国,不,小王爷会攻打大明吗?”
李芳宛如触电一样,直接一抖。
朱厚烨道:“现在他正忙着跟西班牙人死磕。不过,远东目前的形势,需要我把我的三女或者四女调往远东。这会让我的死敌哈布斯堡家族获得喘息之机,也会给欧罗巴带来新的变化。”
第616章 1569年春
不是大明人, 无法理解李芳、严嵩、胡宗宪三人的份量,而西迁的大明人,只要听说过三人曾经在大明的官职, 都知道大明要变天了。
果然, 又过了三个月, 也就是1569年春天, 嘉靖驾崩、隆庆帝登基的消息传到无忧宫。
荷兰与大明位于大陆的两端就这一点不好,大明那边的国丧都已经过去一年有余,荷兰这边才得到消息。
李芳收到确切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殉了旧主。
因为是自杀, 教堂当然不会收他。当然,李芳也不可能埋在那些教堂墓地里。
朱厚烨以东方的礼俗, 将他安葬在王家墓园里。
詹事府则请示朱厚烨, 朱厚烨的回答是,他会按照古礼为嘉靖服丧。无忧宫也会按照旧例, 为嘉靖举行国丧。
当年阿拉贡的凯瑟琳去世的时候, 朱厚烨都为她举行过国丧, 现在不给嘉靖进行国丧, 说不过去。
消息传到玛丽的耳朵里,玛丽很不高兴,因为一旦为嘉靖服丧, 她的丈夫在未来的一年里不会跟她同房。伴随着丈夫年事已高,以后怀孕的几率将越发渺茫。
“都三年了!我怎么没有怀上?”
玛丽无法理解。
玛丽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她先天缺陷因而无法怀孕。
她听说过, 不少女人天生就生不了孩子。她很怕自己是其中的一员。
好在两个星期后, 定时为她请平安脉的宫廷御医确诊。
“可是, 我之前还来过红。虽然,血量很少。”
玛丽还不敢相信。
“极少数女士, 因为体质特殊,的确会在怀孕之初有行经现象。”御医答道,“陛下大可放心,这并不是什么疾病。只要按照医嘱养胎,就能平安生产。”
玛丽非常高兴。
她甚至顾不得惯例,要赏赐御医,就抱着母亲欢呼。
“妈妈!我终于怀孕了~!”
这可是她盼了三年才盼来的孩子!
勒妮王后只能道:“哦,玛丽,我知道你很高兴……”
“我去告诉卢米埃!”
玛丽不等母亲说完,就兴高采烈地冲了出去,慌得勒妮追在她身后喊:“玛丽~!你现在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勒妮当然不会忘记按照宫廷规矩给御医赏赐。
玛丽来到朱厚烨的书房才发现,房间里此刻竟然坐满了人,而且大多数都是黑发黑眼的大明人。
玛丽顾不得许多,直接把丈夫拉到隔壁房间,兴冲冲地道:“我怀孕了!卢米埃,御医刚刚确诊!”
朱厚烨笑道:“辛苦你了。”
“我真的是太高兴了!对了,卢米埃,希望你不要生气。我,我只是想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管怎么说,打扰他跟大臣的会议,就是不对。哪怕只是非正式会议。
朱厚烨道:“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我那位侄儿,已经决定册封你为我的王妃。他的使者此刻正在路上。”
“册封我?”
玛丽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小女人了,她很清楚远东的册封礼意味着什么。
玛丽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大明北方的鞑靼人欺负他刚上位没多久,再度南侵,劫掠多个城市和北方行省。他决定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北方。”
玛丽道:“你的意思是说,大明的新皇帝把大海让给了荷兰和琉球?”
“是的。”
“这,不好么?”
玛丽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这是好事,朱厚烨就不会是这幅神色。
“如果他是个长寿的君王,那么,对荷兰的好处当然会更加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