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正色道：“炼金术的基本原理是等价交换。”
玛丽愣了两秒之后，断然道：“荷兰果然研究过炼金术。”
“尊贵的苏格兰女王陛下，请注意我的回答。炼金术的基本原理是等价交换。换而言之，想要获得足够的黄金，就必须付出跟黄金等值的东西。任何一个王国，无论她原来多富庶，如果盲目地在炼金术上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最终结果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破产！”
对方的疾言厉色让玛丽意识到，自己已经严重失礼了。
她连忙道：“非常抱歉，我，我无意冒犯，我只是按照常理推断。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是说不出等价交换这种话的。”
“我理解。”
虽然对方接受了玛丽的道歉，但是玛丽看得出来，对方的态度更冷了。
这让玛丽心中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她偷偷地给勒妮打眼色：
——怎么样？
勒妮同样用她们在法兰西宫廷十年如一日培养出来的默契回答：
——再看看。
两人跟在这位工作人员的身后，参观了研究院的所有西红柿室内种植园，亲眼认识到，一年四季是怎样的场景。
因为太过震撼，两人就是回到主楼，回到玛丽的小会客室，还是兴奋不已。
特别是勒妮，她一进入房间，见左右只有玛丽的心腹，便道：“哦，亲爱的玛丽，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在种植园上的投入太过疯狂的话，那么现在，我有些理解了。”
玛丽则是一脸又是兴奋又是担忧的模样。
惹得勒妮忍不住担心：“陛下，您还好吗？”
玛丽连忙把她拉到阳台上，靠着栏杆，小声道：“我现在有点担心。”
“怎么了？”
“就跟那位阁下说过的那样，如果王室舍不得投入，就是把他们都带去苏格兰也没有用。”
勒妮想了想，道：“这的确是实话。”
玛丽道：“亲爱的勒妮，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勒妮道：“玛丽，你想听我的建议吗？”
“哦，勒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的聪慧也是法兰西宫廷里出了名的。”
勒妮道：“玛丽，你的丈夫会是苏格兰的配王，按照传统，他会代替你行使王权，替你压制苏格兰的贵族。跟你生儿育女和替你行使王权，同样重要。相对而言，什么植物研究，都是次要的。现在，苏格兰不可能跟荷兰一样，拥有如此众多的研究院和室内种植园。但是以后却不一定。只要苏格兰富裕起来，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玛丽，你可是女王！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玛丽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玛丽道：“好吧，我的事还比较容易。可是你呢？今天，我们根本就没有找到机会……”
玛丽做了个眼色。
她根本就没有明指，甚至连代称都没有用。
但是勒妮很清楚她的意思。
何止是没有机会靠近，她们今天甚至连探听消息都没有做到。
勒妮道：“我很清楚我的难处。玛丽，现在你的事情比较重要，也相对容易。我们先达成你的。然后，再想办法完成我的。”
也只有这样了。
玛丽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她们也不得不维持每日往研究院跑的日常。刚开始的时候，她们还想过，借机认识更多的研究员，然后从中找到最有可能是荷兰国王的那位。
但是她们很快就放弃了。因为每一次，她们都会被领到第一次认识的那位先生面前。
那位先生也成了她们第一位能辨识出来的远东人。
当然，不是因为她们的脸盲症治好了，而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擅长音乐和舞蹈。在音乐和舞蹈上造诣不凡的人，通常都对音色、节奏非常敏锐。玛丽和勒妮也不例外。在法兰西宫廷陶冶出来的音乐和舞蹈才能帮了她们很大的忙，让她们终于能在人群中一耳朵就分辨出先生的嗓音，也能让她们在房间里听到先生沿着走廊走来的脚步声。
真是谢天谢地！
如此进展，也迫使玛丽和勒妮不得不放平心态。
因为在研究院之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破落德意志旧领主，正对玛丽虎视眈眈，而研究院，则是这喧嚣之中的唯一清净之地。
玛丽和勒妮甚至喜欢上了研究院食堂的菜肴。
她们发誓，她们永远不会忘记她们第一次在研究院食堂用餐的情景。
因为德意志旧领主对玛丽的追逐越来越紧迫，玛丽不得不在暂停每日去小礼拜堂的日程，选择一大早就往研究院跑。
因此，在研究院用饭就成了必然。
可是玛丽毕竟是女王，所以面对研究院食堂的排队，她有多意外，手里被塞了一个托盘的时候，她有多震惊，可想而知。
同样被塞进手里的托盘搞得一脸懵逼的，还有勒妮。更不要说，先生还对她们说：“想吃什么，自己拿。吃多少拿多少。这里禁止浪费。”
勒妮没忍住：“难道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在这里吃饭也排队吗？”
让女王排队！
而且还是排在贵族之后！
勒妮根本就没办法想象！
“当然。”先生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好像在奇怪，她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这里是研究院，靠的是学识说话。除非国王摆开了排场，以君主视察的姿态踏入研究院，否则，国王也只是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工作完成得不好，同样会接受处罚。”
“处罚？您说处罚？”
处罚一位国王！
无论是玛丽还是勒妮，都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情景。
“是的。”
“我能知道是怎样的处罚吗？”
“那要看怎样的过错。普通的过错，就是口头警告，严重的话，从减少研究经费到强制更改研究项目。当然，这种级别的惩处只会出现在工作出现重大过错乃至是方向性错误的时候。除非国王坚持，且自己拿出额外的钱财继续，否则研究会被中止。”
“怎么可能？那可是尊贵的国王陛下！”
“这里是研究院。”
对方理所当然的态度，让玛丽和勒妮目瞪口呆。
偏偏那个时候轮到她们付钱，偏偏她们没有研究院的餐券也没有带钱袋的习惯，当时就窘迫地涨红了脸。
还是先生回头对收银员说了一句：“记我账上。”
那天让她们难忘的第二件事就是座位问题。
虽然先生很有风度地为她们拉开了座椅，但是不能改变食堂的用餐区就是一排排长桌的事实。
看上去，跟修道院的用餐区没有什么区别。
勒妮抽空四下里张望，惊讶地发现，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
她抱着一丝期望，道：“这是您的固定位置吗？”
对方的回答直接让她的心沉入谷底：“当然不是。哪里空就坐哪里，喜欢坐哪里就坐哪里。这里没有尊卑之别，只有先来后到。”
先到的人可以挑选座位，后到的人，要么只能在剩下的座位里挑，要么等空位。
勒妮听懂了。
这也让她企图找出荷兰国王的想法完全落了空。
她后来来研究院的目的，完全变成了陪玛丽。至于玛丽，她的目的也变成更偏向于躲避那些德意志旧领主。
在这样的情况下，威廉回到了无忧宫。
第599章 威廉的下午茶
威廉现在是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的国王, 他人还没有抵达，无忧宫里就传遍了，他这次回来, 完全是因为跟露易丝的婚约的关系。
就连玛丽的家庭教师玛格丽特也忍不住私下里对玛丽道：“陛下, 也许您可以试试。”
玛丽道：“你是想让我得罪法兰西吗？”
玛格丽特却道：“陛下, 如果露易丝公主殿下的婚约对象是黑森公爵, 法兰西方面当然可以拖欠她的陪嫁金。毕竟黑森公爵只是次子。可是纪尧姆陛下不一样！他是一位国王，现在头戴三个王冠，以后还会增加一顶！与国王的婚约, 特别是头婚的国王，陪嫁金是不可以拖欠的。”
偏偏露易丝的问题就出在这里。
如果法兰西给了她与她身份相匹配的陪嫁金, 那么就势必要补齐给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王储妃玛格丽特的陪嫁金。
玛丽也曾经是法兰西王后, 虽然比起政治，她更像是法兰西宫廷的吉祥物, 但是不等于说, 她对法兰西王室的财政一无所知。
玛丽道：“说得苏格兰能拿出这么多钱一样！”
“可是您的陪嫁是一个王国！有王国做陪嫁, 这陪嫁金可以少一点, 拖欠一二，别人也能宽容。”
跟法兰西的露易丝这样，本身就没有对法兰西王位的继承权, 如果还支付不起陪嫁金，那基本就只能做老姑娘或者出家做修女两条出路。
玛丽还在犹豫，玛格丽特不得不再次开口提醒她, 这不仅仅是她的建议, 也是她的母亲勒妮王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