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迅速为玛丽处理完生产后续，玛利亚看着英格兰的伊丽莎白抱着新生儿走出产房。
伴随着欢呼声，礼炮跟着响起。她们这些观礼的女士们又陆陆续续退出产房。
临出门的时候，玛利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产床上，正在温声细语的荷兰至尊夫妇。
她很好奇这对夫妇会说什么。
离开产房没多久，玛利亚跟姐姐安娜就被母亲提溜到了自己的房间。
“说吧。又有人在你们跟前嘀咕了些什么。”
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娜女王劈头就问。
她从来没有怀疑哈布斯堡家族的洗脑能力，所以也从来没有幻想过女儿一到无忧宫就跟家族分道扬镳、处处以她为先。
反正就这么处着。
这是安娜女王对两个女儿的态度。两个女儿如果知道她们是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公主，那她都对她们好一点，如果不知道，就这么着。
这是安娜女王的计划。
安娜公主道：“陛下，有人说，如果玛丽女王有个万一，我们，我们俩中间就有一个会嫁到荷兰。”
“是你们的奥地利侍女？”
“是，是的。”
“这种女人乘早给我打发了。”安娜女王的声音震得两个女儿都是浑身一抖，“只要你们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女儿，你们就不可能嫁进无忧宫。”
玛利亚大惊：“可是妈妈！我们是您的女儿！”
安娜女王道：“即便是我的女儿也一样。你们要牢记，波西米亚和匈牙利跟荷兰之间，是波西米亚和匈牙利依赖荷兰，而不是荷兰依赖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只是因为匈牙利是对战奥斯曼的最前线，出于君主的宗教义务，荷兰国王才对我们特别礼遇。而不是波西米亚和匈牙利有足够的实力，得到荷兰的青眼。”
玛利亚公主急道：“妈妈！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跟奥地利联合……”
“你先弄清楚，到底是联合，还是被奥地利吸血！！”
安娜女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女儿的话，
“如果你只有这么点脑子的话，我看你还是不要嫁人了，做修女比较适合你。”
玛利亚噤若寒蝉，当下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能嫁人？
一辈子做老处女？
没有比这个更可怕的了。
安娜公主道：“妈妈，我，我，我有件事，一直不明白。”
“你说。”
“为什么，为什么玛丽女王一直不停的生育。明明她的身体情况已经那么糟糕了。”
安娜女王叹息道：“虽然大家都知道，实际上是男人需要儿子，可在行动上，很多时候往往是女人表现得更加急迫。”
“为什么？”
“因为你生不了，男人就可以找别的女人生。完了过来指责你不行。”安娜女王道，“当然，荷兰国王不会这么做。但是玛丽女王想证明，她是深受丈夫宠爱的，而不是宫廷里的怨妇。”
什么？！
安娜公主和玛利亚公主都傻眼了。
“证明？”
“不然呢。你们认为，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方法？”
“衣服？首饰？”
欧罗巴传统，王族和贵族的男人睡了女人之后，无论是妻子还是情妇，都要奉上礼物。通常是珠宝，如果是王后的新婚夜过后，丈夫要送上城市或者城堡。
“在其他国家的宫廷里，这是男人对妻子的服侍是否满意的标准。而在无忧宫，这本来就是玛丽女王身为妻子应得的。在她履行妻子的义务之前，珍宝已经被捧到她的面前，任由她尽情挑选。”
仿佛是故意刺激女儿一样，安娜女王道：“你们知道玛丽女王的妆奁中有多少精美绝伦却从来没有出现在玛丽女王身上的首饰吗？”
安娜公主答不上来。
玛利亚公主道：“妈妈，玛丽女王的首饰很多吗？”
安娜女王道：“非常多。别人的首饰最多不过是用柜子装。而她的首饰却多到两个房间都装不下。”
两个房间？！
安娜公主和玛利亚公主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她们的衣服也才每人两个衣柜而已。在奥地利宫廷的时候，她们甚至还因此沾沾自喜，因为当年英格兰的玛格丽特嫁到苏格兰的时候，陪嫁也不过两衣柜的衣服。
可是现在，她们知道，她们落伍了。
因为无忧宫的奢华，根本就不是她们能想象的。
两个女儿，一个低下了头，一个两眼放光，安娜女王就知道这两个女儿心里在想什么。
安娜女王道：“好了，你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好好照顾你们的嫂子，不要去荷兰的公主们面前晃悠。”
这副德行，真要去了人家面前晃荡，只会把人得罪死。
安娜女王对女儿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她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未出世的孙子孙女身上。
第525章 转页插屏
当安娜女王把两个女儿叫到自己的房间里的时候, 伊丽莎白已经听完了侍从的复述。
凯瑟琳和安妮面面相觑。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道理她们都懂。更别说关系到她们的父母。
良久才听凯瑟琳道：“莉莉白，只是靠我们自己想，是行不通的。不如直接去问。父亲一定会回答你。”
安妮也道：“是啊是啊。大庭广众之下,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伊丽莎白仔细想了想, 道：“我需要先想想。请给我一点时间。能替我保密吗？”
凯瑟琳和安妮很担心, 却还是一口应下。
伊丽莎白无法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 她只知道，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发现手掌心被指甲弄出了三个血洞。
这也使得她推辞了为新生儿洗礼一事。
并且在新生儿的洗礼后的第三天——这天也是宫廷正式宣告玛丽身体健康、正在坐月子, 也是朱厚烨好好地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的当天——找了个时间，单独拜访朱厚烨。
她想要一个答案。
而朱厚烨的回答是：“爱过, 但是没有达到爱自己的地步。”
伊丽莎白道：“那么, 玛丽呢？您爱她吗？”
朱厚烨道：“一样的。我爱玛丽，也没有达到爱自己的地步。”
伊丽莎白困惑地道：“这怎么可能？看到你对玛丽的包容和体贴, 谁会相信您不是爱她入骨？！”
这个想法, 藏在伊丽莎白心里好几年了。她一直以为朱厚烨深爱着玛丽。
朱厚烨道：“如果我深爱着玛丽, 那玛丽应该对我充满了信心, 也不会跟现在这样，因为抑郁而身体虚弱。”更不会拼了命地生孩子。
跟当年的胡安娜不同，胡安娜是因为想通过生孩子的方式挽留丈夫, 这才一个劲儿地生孩子。
可玛丽却是在跟自己较劲。
“那您的温柔体贴呢？”
“这难道不是丈夫的本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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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分？
伊丽莎白道：“可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这个地步。”
“那你就当成, 我心有歉疚。”
“心有歉疚？”
“没错。因为愧疚和亏欠, 所以格外宽容。毕竟, 因为我，玛丽一直承受着本不应该她承受的责难。”
伊丽莎白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她踌躇半天才低声道：“到底什么是爱情呢？”
朱厚烨答道：“如果是十五年前, 我的答案会是不知道。至于现在，我会回答你，爱情是发乎情止乎礼，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是的。莉莉白，不要被外面的那些骑士小说、爱情小说给蒙骗了。那是无聊的文人YY出来，满足自己无聊的幻想的。娶不起老婆的男人总是会幻想有个女人会对他无怨无悔的付出，就是历经折磨也不会离去。可笑的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女性，对别有用心的话信以为真。所以莉莉白，如果有人跟你说，他爱你胜过爱他自己，那么毫无疑问，他在撒谎。如果他用实际行动证明，那请一定要远离。这种人，不但不懂爱，而且还非常危险。”
“危险？”
伊丽莎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因为这种人，通常只有偏执和疯狂。”
伊丽莎白道：“那我妈妈呢？”
朱厚烨道：“莉莉白，安妮在你的心中，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为你付出了一切！”
朱厚烨摇了摇头，道：“安妮从来就不是那种无底线奉献的人。她从来不会为了别人奉献自己，莉莉白，如果你的母亲是那种人，那她只会跟她的姐姐玛丽·博林一样。你知道玛丽·博林吗？”
伊丽莎白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虽然不曾经历过，但是当年白厅宫赫赫有名的“国王的御用·婊·子”团，实在是太有名了，而且一个个都跟那个了不起的霍华德家族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