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拿出了几本书，道：“这是来自圣人国的历史书，上面明确记录了当年圣人国的贵族和人民遭遇的苦难。”
四位主教再次齐齐在胸口划了十字。
科隆总主教道：“请问，圣人国皇帝的文件，你有没有看到？”
摩尔又展示了朱厚烨给他的文件：“这是圣人国皇帝诏书的副本，还有国王陛下的翻译。我亲自比对过。”
四位主教立刻传阅那份翻译稿，又比对了一下原件副本，道：“所以，这里的‘天’，就是天主？”
“是的。”
“我记得‘子’是儿子的意思，所以这个‘天子’本意难道是这个天主的儿子？”
“是的。数千年来，圣人国上至君主下至平民，都坚信他们的皇帝是天主的儿子。这也是圣人国皇位的合法性的来源。”
四位主教开始低声讨论。
好半天，乌得勒支主教才迟疑着，道：“圣人国真的没有自己的宗教？”
特里尔总主教道：“乌得勒支主教猊下，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去圣人国传教。”
那是一块极其强大富有的土地，如果能在那里传教，把那里发展成基督世界的一部分，那他绝对会成为教廷历史上最闪耀的一颗明星！
特里尔总主教道：“请告诉我更多的内容，摩尔阁下，请问在这次典礼中，国王陛下会跪拜神明吗？我的意思是，包括且不限于天主。”
摩尔道：“猊下，目前为止，利玛窦神甫是唯一一个已知的、踏上圣人国土地的神甫。所以，圣人国任何仪式上，他们都不会跪拜十字架，但是圣人国的礼仪中，有向天空跪拜的一项。而且大部分典礼都有。”
向天空跪拜？
也就是天主所在的天国？
这也能说得通。
特里尔总主教点了点头，道：“继续，阁下。”
摩尔道：“根据詹事府送来的礼仪流程，国王陛下会在陈列满家族先祖牌位的礼堂内，接受册封。具体的礼仪就跟婚礼类似，先向天空跪拜天主，然后向内、向着祖先的牌位感谢祖先的遗产，之后才是向东，拜谢圣人国皇帝的册封。之后由礼官宣读圣人国的诏书。届时，礼堂内，除了礼官和少量侍者之外，只有各位主教猊下代表教廷和教会见证此事。”
突出了教廷和教会，这可以接受。
四位主教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虽然没有语言交流，但是通过眼神，就知道他们接受了这个方案。
“圣人国皇帝的诏书，是本次册封典礼上唯一的合法文件。宣读完文件，就等同于典礼完成。之后国王陛下会乘坐步辇，由卫士抬着前往紫宸殿，从丹陛石升阶，在门口落脚，步行进入紫宸殿。诸位主教猊下会在国王陛下的步辇之前，陪同国王陛下进入紫宸殿。而各国王室、贵族，包括荷兰的贵族和大臣们会一直在紫宸殿等候，等到典礼结束，各位主教猊下陪同国王陛下驾临，然后举行庆典。”
科隆总主教道：“这样的典礼，可不符合天主教一惯的习惯。”
摩尔道：“这是圣人国的礼仪，圣人国的皇帝加冕，流程也是如此。”
四位主教还是摇头。
摩尔就知道如此。
他道：“国王陛下给了我第二个方案。”
“请说。”
“先在皇家小礼拜堂举行弥撒，然后由美因茨总主教宣读圣人国皇帝诏书的拉丁文版。之后，国王陛下再前往陈列家族先祖的礼堂，再次行圣人国礼仪。之后，乘坐步辇前往紫宸殿庆祝。”
科隆总主教道：“摩尔，你知道，国王陛下，还有圣人国的官员是如何看待教廷和我们这些主教的吗？”
这个问题，科隆总主教已经压在心里好几年了。
老实说，他切实感受到了大明官员旺盛的好奇心和好学精神，但是对天主和教廷的尊崇，从来没有。
摩尔道：“国王陛下告诉我，按照圣人国的传统和思维模式，神职人员在圣人国的定位更接近于老师。只是圣人国的教育传统由来已久，而且对老师的品德要求比才学要求更高，所以……”
懂了。
不需要摩尔说透，在座的四位主教比摩尔更清楚，从罗马教廷到各地教区主教们，光神职人员糜烂的私生活，就足以讲究德行的圣人国学者对他们摇头了。
四位主教，其实是三位：科隆总主教、美因茨总主教和特里尔总主教商量了一下，对摩尔道：“如果方案二能保留方案一中，让我们在礼堂见证圣人国式典礼的步骤，那我们也不是不可以通融。”
“那就非常感谢了。我会尽快跟詹事府商量出草案，然后带着文件前往罗马。”
天主教就是这一点好，只要上面的教宗不糊涂，那么一旦罗马教廷承认了这件事，各国的君主和人民也不会指指点点，说什么异端的庆典。
没错，教宗不止有权解释圣经，也能为各国君王做背书。
第502章 利益！
经过多次协商, 摩尔跟荷兰教会这边搞定了典礼的各项流程和细节，这才动身前往罗马。
而在他抵达之前，罗马教廷早就得到了消息, 教宗保罗三世甚至已经先一步召集枢机主教们进行了专题会议进行讨论。
教廷会关注那些繁文缛节细枝末节？
不！
既然荷兰国王给了面子, 先找了著名的天主教人士, 又找了四位主教商量, 那教廷也不会这么不识趣，非要挑骨头。只要大体上能过得去，只要天主教依旧是荷兰的国教, 罗马教廷就不会做蠢事。
教廷关注的是朱厚烨新近得到的权力：
“所以圣人国皇帝的皇位，需要荷兰国王的承认, 对吗？”
“是的, 冕下。这是特里尔总主教猊下抄录来的法律文件副本，这是特里尔总主教与圣人国官员的对话记录。”
摩尔给四位主教看的是嘉靖册封朱厚烨的文书, 这些文件是特里尔总主教自己的战果。
特里尔总主教特意把这些对话记录翻译成了拉丁语。
保罗三世和诸位枢机主教开始传阅四份文件和特里尔总主教的总结。
特里尔总主教特别总结道：因为圣人国基本没有信仰, 所以他们的皇位合法与否, 取决于法律, 而不受任何宗教的约束。
按照圣人国的法律，圣人国的皇位不可以长期空缺，所以, 当嫡长支一脉在外开疆拓土而圣人国内皇位空缺的时候，会从嫡幼支挑选合适的人选过继到嫡长支，从而继承皇位。
为了确保稳定性, 过继来的嗣子必须跟原来的家庭斩断关系, 加入到新家庭中, 延续新家庭的姓氏和传承。作为交换，过继来的嗣子, 他的继承权在嫡长支其他成员之上。
为了防止过继来的嗣子把养父母家的财产搬到自己的本生家庭中去，也为了保护养父家族的利益，所以每一代嗣子都需要获得承认。在养父母家庭没有自己的血脉的情况下，每一代嗣子成为家主的时候，都需要通过祭告亡灵的方式，告知养父母家族的已故所有成员。假如养父母家庭有自己的血脉，就需要直系血脉这边出具相关文件，承认嗣子的合法性。
这就是圣人国的宗法制度。
按照这条法律，现在的圣人国皇帝已经过继给了荷兰国王的父母，成为荷兰国王的兄弟，也是家族的嗣子，从而成为圣人国的合法皇帝。
只要荷兰国王这边男嗣不曾断绝，那么，圣人国皇帝的皇位合法性，都需要荷兰的出具相关文件。
看完特里尔总主教的急件，在场所有人都心下雪亮：这不就是说，即便圣人国的皇帝不新教，我们也可以通过影响荷兰、影响荷兰国王来达到影响圣人国的目的啊！
简直就跟开了传教的绿灯一样！
保罗三世还不敢相信。
“圣人国的皇帝为什么会赐予荷兰国王如此权力？这已经妨碍到了他的王权。”
“特里尔总主教在报告中说，圣人国皇帝遇到了一次大危机，圣人国的大臣们以他是嗣皇帝为由，一再限制他的权力，还让他的母亲遭遇了不公正的待遇。为了母亲，圣人国的皇帝才做出如此决定。他在圣人国的太庙，这是圣人国皇家祭祀先祖亡魂的地方，在这座宫殿旁边又修建了一座宫殿，本来是打算用来供奉自己的亲生父亲，但是遭遇了大臣们的一致反对。所以，拿到荷兰国王的文书之后，圣人国皇帝立马将荷兰国王的历代先祖的牌位供奉在了这座宫殿里。因为荷兰国王是嫡支，拥有与生俱来的权力，圣人国的大臣们无法反对。通过承认了荷兰国王，圣人国的皇帝维护了自己的王权，也让自己的母亲得到了应有的待遇。”
这是本次嘉靖的特使带来的消息。
为了搞清楚细节，特里尔总主教花费了不少心思。
保罗三世笑道：“这就是不信教的坏处了。”
诸位枢机主教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圣人国的皇帝既然遇到过这样的危机，那么他们去圣人国传教的成功率将大大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