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克伦威尔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知道，朱厚烨如果是无信者，那对他是有利的。
克伦威尔很清楚，假如宫廷中同时存在三种信仰的信徒的话，那么天主教教徒和天主教教徒是天然盟友，路德信徒跟路德信徒是天然盟友，加尔文信徒是加尔文信徒的天然盟友。如果这三方争执不休，那么较弱的路德宗和加尔文宗就会联合起来，抵御天主教的压力。同时，无信者的生存空间也会得到扩张。
这就是国王的目的！
他是为了他的族人！
克伦威尔不知道他其实想偏了，却准确地抓住了朱厚烨的目的之一：为大明人在欧罗巴挣下一个生存空间。
知道朱厚烨的目的，克伦威尔对路德宗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他精神百倍地投入到无穷尽的工作中去，无论是女王的命令，还是他的本职工作，就连他的事务所也有声有色。
克伦威尔也没有忘记替他的那些同僚们打掩护。
其实，他要做的非常有限，因为精明强干的保罗三世可不是他的前任们，对于大明人有可能是无信者这件事，保罗三世早就心理准备，并且对作为教宗特使的孙子有过明确交代。
而亚历山德罗主教在见识过朱厚烨的“神迹”之后，直接放下心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神迹的意义，
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什么是神迹的反噬。
因为他是罗马教廷的红衣主教。
他这样对偷偷找到他的加德纳道：“阁下，我很清楚远东人在踏上欧罗巴之前不是信徒。冕下也知道。”
“冕下知道？”
“当然。没有欧罗巴的神甫踏上圣人国的土地，圣人国也没有一本圣经，这不是圣人国的人民的错。实际上，看到他们如此热切地学习圣经，我已经很满足了。”
哈？
加德纳都傻眼了：教廷怎么是这样的态度？
加德纳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也是教宗冕下的意思吗？”
“当然。实际上，不止是我，就连冕下也在学习圣人国的文字和语言。”
“这是真的吗？”
“当然！”亚历山德罗主教道，“但是。您知道的，圣人国的语言和文字实在是太难了。没有过去时没有现在时没有将来时，又不像法语，一个词就是一个意思。加上各种模糊音，各种多音字多意字，多个字符一个发音，加上官话和各种方言、俚语……”
就是亚历山德罗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语言实在是太难了！
他严重怀疑，即便是圣人国的人，彼此交流也需要翻译！只要他们不是一个地方的。
“他们有的时候，的确会需要翻译。”
听见加德纳的话，亚历山德罗才意识到，自己把抱怨说出了口。
这实在是太糟了。简直就是他的职业生涯的污点。
神甫有神甫的修养，抱怨这种事，是绝对禁止的。
亚历山德罗连忙道：“怎么，您见过？”
“是的。在布道的时候。”加德纳道，“他们总是要求我们使用英语或者法语进行布道。”
亚历山德罗立刻严肃起来：“那么，您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回答，只有拉丁语才能准确地传达圣经的含义。无论是英语还是法语和德语，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那么，他们的反应呢？”
“他们不再坚持。只是，我很确定，他们有听没有懂。只有少数几个人坚持每次布道都来，其他的人似乎放弃了。”
然后该干嘛就干嘛。
加德纳忍不住提醒道：“阁下，我很担心这些人会被异教徒吸引。您知道的，这里就有一个异教徒，占据着高位。”
亚历山德罗道：“我明白了。我们觉得学习圣人国的语言很困难，相信圣人国的人同样觉得学习拉丁语很困难。毕竟，在英格兰，掌握这门语言的人也很少。”
除了王族和贵族，又有几个人掌握着这门语言？
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
“我会向冕下反应这件事。英格兰这边就拜托阁下了。无论如何，请不要让这些人倒向那些异端。无论如何，请对他们宽容、宽容再宽容。”
毕竟他们背后还有一位被认为是公认的圣徒的国王！
加德纳只得应了。
他很清楚这件事的轻重。
而另一边，亚历山德罗主教很快就联系了三位总主教，希望获得更多的情报。
三位总主教的回复都很快，他们表示，他们境内的圣人国的子民都在努力工作，也在努力融入当地社会，比方说学习法语和荷兰语、德语。
但是！
拉丁语的使用范围实在是太过狭小，甚至比荷兰语和德语的使用范围都小，而几乎每一个圣人国的男人都肩负着养家糊口的重任，女人们需要辅佐男人们，所以他们花在拉丁语上的时间和精力、金钱，实在是有限。
唯一会在拉丁语和拉丁文上花费大量的时间的，还是宫廷中的女官们。
问题是，这些女官们很忌讳跟男性接触，哪怕是神甫。
还俗的修女们倒是很容易就能接触到这些女官，但是双方的圈子却相差很大，修女们忙着为各地的孩子们扫盲，教导人民法语，女官们大多呆在宫廷，要么就是帮助她们远道而来的同胞熟悉新环境。
几乎不交集的生活圈也使得宫廷女官们在拉丁语上的进展十分缓慢。
收到这样的信件，亚历山德罗就知道，他们遇到了罗马有史以来最大的难题——语言关。
不能把圣经翻译成其他语言，就导致了这些远东来客无法阅读圣经，更不要说理解。而拉丁语的非普及性，使得这些远东来客就是想学习，也很难找到门路。
更麻烦的是，无论是路德宗还是加尔文宗，他们都不介意将圣经翻译成其他文字，好比说，德文版的圣经就出自马丁·路德之手！
这件事，必须加急处理。
亚历山德罗知道，如果不尽快处理，那么，圣人国这块土地，有可能被路德宗和加尔文宗吃下。
那可是比整个基督世界还要广袤的国家！
第479章 学习
有的时候, 就是朱厚烨都不得不承认，如果有一位好教宗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天主教就会变得十分开明。
保罗三世就是一位罗马教廷难得一遇的好教宗。
保罗三世其实很快就注意到了学习汉语汉字的难度。他当时的年纪也不小了, 考虑到他的前几任, 保罗三世也不确定, 自己还剩下多少年, 能不能在自己的任期内，把汉语汉字学成。所以保罗三世下了死命令，不得以文字和语言为由, 把远东国家定为异端，甚至用教宗特权, 发动红衣主教们忆苦思甜, 回忆了一下在遥远的过去，先贤们传教是何等之艰难, 然后对罗马教廷本身下了禁令, 以免他的继任者日后犯错。
罗马不会放弃传教, 更不会放弃远东诸国。所以, 学习汉语汉字是必须。
当然，不得把圣经翻译成其他的语言或者文字，这是罗马的底线, 所以保罗三世只能做出退让。他一面发动主教们学习汉语汉字，一面精心挑选了几位很有潜力，也是公认的有语言天赋的年轻神甫分别前往荷兰和英格兰。
他希望这些年轻人能早日学会汉语和汉字。
这里面就包括了雷金纳德·德·波尔。跟他这种王室旁支出身的神职人员, 总是能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爬上高位, 一如他已经是红衣主教。
这也是教廷的惯例。
波尔自己也没有想过, 自己竟然有回到英格兰的一天。因为他很清楚，亨利八世当年对自己家族的忌惮, 他的家族在动乱之初就陆续有人丧命，到如今只剩下他和他年迈的母亲，还有一个还在咿呀作语的小侄子，就是明证。
波尔不清楚是谁动得手，但是他知道，绝对不会是朱厚烨。
波尔没有穿他那身显眼的红色枢机主教袍，他就像一个普通的执事神甫一样，走在伦敦街头，然后，一头扎进了小吃街。
现在伦敦也有整整一条东方风情街，美食就是这条街的招牌。
而波尔选择在这条街落脚，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圣人国的美食店，免费提供各种调味料，而且这些调味料的瓶身上都带着文字！
又学习了远东的文字，又尝到了远东的美食，还有比这个更美妙的事情吗？
对于波尔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很棒的体验。
如果跑来跟他拼桌的人不是个犹太的话。
波尔就举起手，叫来了掌柜：“请给我一份鸭血。”
动物的血液对于犹太人来说，是禁忌。
波尔是在故意赶人。
那掌柜忙道：“非常抱歉客人。小店卖的是羊汤，粉丝、面条和面饼都是搭配的。可不卖鸭血。”
如果不是认出对方身上的神甫袍，这位掌柜绝对不会亲自过来招呼。
只要经过培训的大明人都知道，神甫在西方地位特殊，不是能轻易得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