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道：“可是我在意大利的时候就在羊汤店里吃过鸭血粉丝啊！”
掌柜道：“那一定是店掌柜从别的店里代买的。这在意大利半岛上很常见。但是在荷兰和英格兰却不行。”
波尔非常惊讶：“这是为什么？”
“因为意大利没有犹太人，饮食方面比较统一，所以好处理。可是荷兰有很多的犹太人，英格兰这边也是。这种我们看来是互相帮忙的本分，容易引起事端。所以詹事府的官员都下了禁令不许我们那么做。不然，我也乐意街坊邻居互相帮衬呢。”
波尔在心中狠狠地记上一笔。
荷兰国王对犹太人十分宽容。
又看了看四周，立马注意到墙角高架子上的关公像，道：“那是什么？”
“那是关二爷。”
“是你们的神吗？”
“是人，关二爷是一千多年前的古人。是个三国时期的绝代武将之一。”掌柜简略地介绍了一下关公的生平，特别强调了一下桃园结义和过五关斩六将等事，又道：“所以我们买卖人都爱拜关公，不为别的，就因为我们买卖人就讲究一个诚信。有诚信，大家相信你，才会第二次上门，才有源源不断的生意上门。”
波尔恍然大悟：“原来是东方的圣徒！”
掌柜的也不争辩，只是笑笑：“差不多吧。”
那一直静静地听着的犹太人这才开口：“先生，我看您的气度，还有说话的语气，您跟别的商人不一样，您一定很爱读书。”
那掌柜的笑笑，道：“我的确是读书人。”
波尔道：“请问，是我知道的那个读书人吗？”
回英格兰之前，他做过不少功课，知道不少事。
他知道，读书人在远东是一个专有名词。
“是的。我是大明的秀才，有正式功名的那种。用你们的话说，只要再通过一场考试，我就能出任官职。”
在大明，举人有人举荐的话，也可以做官。只是职位不会很高。
波尔非常惊讶：“那您怎么会来欧罗巴，还做了商人？”
“不外乎被人夺了家产田地，对方又有权有势，所以只能来欧罗巴。只是我的运气不好，现在詹事府对官员有语言要求。”
詹事府也需要大量的基层官员和密探替他们注意风吹草动，所以他就跑来开店了。
波尔非常惊讶：“那您对现在的生活还满意吗？”
从公职人员到商人，这里面的落差可不是一般地大。
“还行。”
“那请问，您去过教堂吗？”
那掌柜的明白了：“去过一次。”
“只去过一次吗？”
“是的。”
波尔道：“请问，是语言的缘故吗？”
“是的。”
“可是我看你的英语说得不错。”
“这感谢我们的房东，她是一位很和蔼可亲的老太太，我跟我的妻子每天跟着她去菜市场买菜，四个月下来，说基本没有问题。后来我又去了赫特福德郡的语言学校，学了两个多月，读和写问题也基本解决了。但是教堂使用的语言，不是我说，阁下，语言使用的人和环境受到限制的话，传播的途径就会受到限制。”
波尔忙道：“请问，我能跟您学习你们的语言和文字吗？”
掌柜的十分惊讶：“可是我记得宫里有学校，无论是贵族还是公职人员，甚至是宫廷的侍女们，都能在那里学习汉语汉字。”
波尔忙道：“不瞒先生，我刚刚从罗马回来。教廷的诸位主教们都在学习汉语汉字。”
掌柜大笑：“那他们一定遇到了困难。”
“是的。我们觉得，只是荷兰国王的宫廷语言学校恐怕还不够。您既然是东方的学者，请问您能教导我汉语和汉字吗？我对你们的历史非常感兴趣。”
“当然可以。”
第480章 礼俗：聘礼、嫁妆、买断
波尔很快就租下了掌柜家楼上的阁楼。因为学习语言的需要, 波尔经常出入掌柜家。他很快就知道，掌柜姓孙，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子, 连同掌柜的母亲和妻子, 一家七口就挤在三居室的套房里, 其中孙掌柜和大儿子轮流看店, 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只有每年的大节。
波尔也很快发现，孙掌柜的两个女儿都很能干, 白天在店里的后厨帮忙，晚上回家还要忙前忙后, 帮母亲打下手做饭。可是吃饭的时候, 两个女孩连孙掌柜的母亲和妻子从来都不出现在饭桌上。
她们通常都陪着祖母和母亲在房间里吃，吃完还会在房间里做女红和手工。
两个女孩都极力避免出现在波尔面前。这让波尔十分奇怪, 他就问孙掌柜：“孙先生, 您的女儿不需要学习吗？”
在欧罗巴, 不止是贵族, 就连富有的平民家庭，只要条件允许，都会让女儿学习, 最著名的就是当年玛丽和安妮两姐妹。
孙掌柜还没有开口，他的小儿子孙鹏举就道：“不许打我姐姐的主意。”
波尔一愣。因为他很清楚地感觉到了小孩子的敌意。
孙掌柜连忙喝止，道：“小孩子家家, 胡说些什么！”又道：“抱歉, 雷金纳德神甫, 请原谅我儿子的年幼不懂事。他不知道神甫是出家人。”
波尔没有使用自己的姓氏，因为作为王室的旁支, 波尔这个姓氏其实很显赫。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波尔在伦敦的公开身份是雷金纳德神甫。
波尔一看孙鹏举的神色，就知道，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其实很聪明，他对那些高级神职人员的行为一清二楚，而且还十分鄙视。
这让波尔的脸上火辣辣的。
波尔连忙道：“亲爱的孙，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道歉。我只是好奇。因为您的母亲和妻子、女儿每天都很辛苦，却从来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孙掌柜道：“想必这边，上至王室贵族，下至平民，女人都是上桌吃饭的。”
“当然。女人也是家庭的一份子。不是吗？”
孙掌柜笑笑，没说话。
波尔不得不追问道：“请问，你们不让女人上桌吃饭，是因为宗教原因吗？”
孙掌柜道：“不是因为宗教，而是因为礼仪。”
“礼仪？！”
“是的。男女有别，这是最起码的礼仪。即便是亲生父亲，也不能太过靠近自己的女儿。所以，当一个家庭只剩下父亲和女儿的时候，按照礼仪，父亲要么另外娶一个妻子照顾年幼的女儿，要么就必须将女儿托付给妻子的娘家照顾。”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规定？”
波尔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孙掌柜道：“这都是为了女儿的贞洁考虑。只要是家庭条件允许，我们不会让女儿抛头露面，站在外人面前。”
“就连出家人也不行吗？”
“除非您是女性。”
波尔恍然大悟，却忍不住问道：“那么，你们如何看待宫廷侍女呢？”
孙掌柜连忙表示，作为臣民，他们没有权利对宫廷的事指手画脚。
波尔不得不启发他，道：“那么，来说说安妮殿下，她不是你们的王后，应该没有关系吧？”
孙掌柜只得道：“可是，英格兰国会不是对她有了定论，又何须赘言。”
波尔道：“我只是很好奇，按照你们的礼俗，假如她嫁给了荷兰国王，你们会承认，她是你们的王后吗？”
孙掌柜道：“阁下，按照我们的风俗，无论王爷对她有多少宠爱，只要她没有得到我们的皇帝的册封，她就不可能是王爷的正妻。”
波尔道：“那你们会如何称呼她？”
“应该是侧妃吧。”
他的小儿子孙鹏举立刻道：“父亲，她之前嫁过人，不可能得到朝廷的册封的。”
“这也有影响？”波尔非常惊讶。
孙掌柜道：“是的。藩王和宗亲王爷又不同。如果是藩王，只有正妃需要皇帝的册封，但是大王爷是宗亲，所以连侧妃都要经过册封，没有得到册封，就只能是庶妃。”
“你是说，安妮连侧妃都不够格？这，这怎么可能？！”
这话如果传出去，绝对能引得各国震动。
孙掌柜道：“从家世来说，当年的博林阁下是英格兰国王的使节，多次出使国外，为英格兰立下了很多功劳。这样的家世，不算差。可是她的姐姐，我是说，博林家的另一个女儿竟然是情妇！先给法兰西国王做情妇，结婚之后也不安分，又给英格兰国王做情妇。这样的家风，是不足以进入宫廷的。”
“家风？您是说道德问题？”
“是的。”
“可是，玛丽·博林是玛丽·博林，跟她妹妹没有关系。而且安妮殿下在宫廷里也是少有的贞洁的淑女。”
“这种话，我们是不会信的。”
“为什么？”
“因为她们都是博林家的女儿，接受的也是一样的教育。姐姐是个□□，妹妹的品德又能好到哪里去？所谓贞洁淑女，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