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是王女官。
“夫，夫人，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王女官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哦，是，是的。里面请。”
凯瑟琳的房间并不是很大，客厅、卧室带洗手间。是标准的侍女套房。
“夫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为王女官上了茶，凯瑟琳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方才在庭院里看到你被人纠缠。凯瑟琳，如果有困难，请一定要告诉我。”
“是，是的。夫人。”凯瑟琳想了想，决定透露部分信息：“夫人，其实，其实我的家族中，有人被送上的火刑架，以女巫审判的名义。”
“所以，对方威胁你？”
“是，是的。我怕惹麻烦。您知道吗？在很多地方，神甫们可以用药草给病人治病，并收取高昂的费用。可是换成女人使用同样的药草，无论是免费还是只收取很少量的费用，都会被送上火刑架。”
“这是你的真实经历？”
“不不不，我，我只是听说过。那时候我，我太小了。”但是这个案例却是真实的。
王女官想了想，示意凯瑟琳坐下来，道：“你想知道我的真实感受吗？”
凯瑟琳连连点头。
王女官道：“我想，你的祖先并不是因为使用药草而被指认为女巫，而是因为碍了这些人的财路，才被指认为女巫。”
什么？！
凯瑟琳直接傻掉了。
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妨碍了财路？谁的？
那一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她的心在偷偷地告诉她：
这是真的。
第431章 卡尔佩珀家的遗产
因为大脑一片混乱, 凯瑟琳就那么傻傻地坐着。
王女官也不叫她，而是静静地陪着。
好半天，才听凯瑟琳轻声道：“是挡了……财路么？”
“不然呢？你怎么想？”
凯瑟琳连忙摇头, 道：“不, 我, 我什么都没有想。不, 我，我是说，我很少祈祷, 为了我不幸的命运。”
“我能理解。”
不，您根本就不理解。
凯瑟琳很想大叫, 但是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 她现在是卡尔佩珀家的私生女，不是高贵的霍华德家的女儿。
想到自己的出身, 凯瑟琳就委屈。
贵族家庭, 从来就是不公平的, 绝大部分财产都属于长子, 长女能获得一份体面的嫁妆，而次子次女们就只能自求多福。
这是贵族圈通行的规则。大儿子们坐拥巨大的地产和祖产，头戴王冠, 耀武扬威地穿行于王宫之中，有良心的贵族会把小儿子和次女们送进教会和修道院。
而霍华德家族，在这方面属于特别不要脸的。因为作为霍华德家族的次子, 凯瑟琳的父亲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入教会。因为霍华德家族舍不得这笔钱。
要想做神甫, 要么就是特别虔诚、在神学上颇有造诣, 要么就是花钱。
修女也一样。
想到伯父家的几个堂姐妹，从小金尊玉贵地养大, 可是她的姐妹们呢？玛丽·霍华德很早就进入宫廷，成了亨利国王的情妇，就连她，从进入兰贝斯宫的第一天，就被告诫，她将来要为家族效力。
如何为家族效力？真当她一点都不懂吗？不就是等着姐姐们被厌弃之后，接替姐姐做情妇！
在兰贝斯宫的时候，凯瑟琳不止一次诅咒这样的命运。
可是安排她的命运的人，是谁呢？是她的家族，也是全知全能的天主！
凯瑟琳不在乎贞洁，不顾禁忌地跟勾引兰贝斯宫的音乐教师，还差一点就成功了，就是因为不想亏待了自己。因为她知道，一旦接替姐姐成了国王的情妇，她就成了国王的禁脔，就不可能拥有幸福。
而被国王抛弃之后，她拥有的一切也会被家族夺走，只留下声名狼藉和更加悲惨的命运给她。
及时行乐的背后，是对命运的抗争。
古往今来，多少跟凯瑟琳一样出身的贵族小姐，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而这一切都是天主的旨意。
“天主的安排，就是让我们受苦。”凯瑟琳道。
“凯瑟琳。”王女官语带警告。
凯瑟琳道：“夫人，您会不会责怪我。对天主不虔诚？”
“每一个人都会因为不公平而质问天主。不同的是，有的人会更加虔诚地祈祷，而有的人则会起身，用自己的双手去打破命运，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自己的生活。”
凯瑟琳听懂了。
“谢谢，夫人。我会加油的。”
“对了，你那个堂哥叫什么名字”
“托马斯，托马斯·卡尔佩珀。”
“我知道了。你安心地做好你的事就行。”
凯瑟琳很奇怪。但是三天后，她就知道王女官为什么叫她安心了，因为托马斯·卡尔佩珀被调到了外地。
虽然被托马斯·卡尔佩珀赶来威胁了一通，又被拿走一条金链子，凯瑟琳还是很开心。
因为托马斯·卡尔佩珀不再是威胁了。
她高兴得亲手做了两对绒花送给王女官作为感谢。
凯瑟琳以为，那便是最后了。却没有想到，大约一个半月以后，格里高利·克伦威尔找到了她。
当时她就慌了。
要知道，格里高利是托马斯·克伦威尔的儿子，也是托马斯·克伦威尔的得力助手。而托马斯·克伦威尔却是玛丽女王的掌玺大臣，位高权重。这样的人专门来找她这样的侍女，她如何不慌？
有那么一瞬，凯瑟琳都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倒是格里高利习以为常。
这种情况，他已经遇到过很多次了。
“卡尔佩珀小姐，请不用紧张。我这次并不是我父亲的助手，而是以克伦威尔律师事务所的名义来拜访您的。”
“哦，是，是的。”凯瑟琳小心地点头。
“请问，托马斯·卡尔佩珀爵士是您的堂兄，对吗？”
“是，是的。我们只是堂兄妹。我们一点都不熟。在我进宫之前，甚至不认识他。”
“我了解，请不要紧张，小姐。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您。”
不幸的消息？那个该死的托马斯告发我了？
有那么一瞬，凯瑟琳恨不得托马斯·卡尔佩珀就在她的面前，她可以扑上去，狠狠地咬上一口出气。
不想，格里高利的下一句话就是：“您的堂兄，托马斯·卡尔佩珀爵士去世了。”
哈？！
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那个祸害怎么就死了？
凯瑟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他去世了。他被派遣为外地的治安官，却在就任的路上□□妇女，还企图杀人灭口、杀死该农妇的丈夫和兄弟以遮掩罪行，结果被当地人反杀。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听说他有子嗣，可巧，他的几个叔父和堂兄弟都在之前的几次瘟疫中过世了。所以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克伦威尔律师事务所很乐意帮您争取卡尔佩珀家族的财产。”
什么？
还有这样的好事？
有那么一瞬，凯瑟琳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结结巴巴地道：“可，可是，我是私生女。”
“按照王国的现行法律，您可以以您母亲的事实婚姻，发起诉讼，要求卡尔佩珀家族支付赔偿。当然，因为您是私生女不可能得到卡尔佩珀家族的全部财产，但是我会尽量为您争取到您的份额。”
“真的？那就拜托您了！”一听到自己又将获得一笔财产，凯瑟琳立刻高兴起来。
所有的忐忑不安都不见了，她现在就像是一只快活的小鸟，恨不得在枝头蹦跶两下，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如果她还是凯瑟琳·霍华德，她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在卡尔佩珀家族男嗣断绝的情况下，以母亲的名义要求合法的继承权。
但她现在是私生女。还能获得卡尔佩珀家的财产和领地，哪怕是部分，也足够她高兴好久了。
等凯瑟琳稍稍冷静下来，格里高利这才拿出一份文件道：“卡尔佩珀小姐，如果您有意争取的话，请签署委托书。”
“委托书？”
“是的。委托我们克伦威尔律师事务所全权料理这件官司。”
“哦，好，好的。”凯瑟琳提笔就要签名，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问道：“如果没有找到卡尔佩珀家的其他继承人，会怎么样？”
“当然是领地收为国有。其他财产捐给教会。”
国有？是王室吗？还有教会，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凯瑟琳迅速冷静下来，道：“先生，这件事，请您尽力而为就行。不要强求。”
“是的，小姐。”
“那个，还有，那个费用问题。”
“等官司结束之后，我们会把账单寄给您。请放心，如果这件案子在半年内结束，我们的收费不会超过一百个金币。”
这个价钱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