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礼觐见女王，凯瑟琳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着玛丽发话。
玛丽也没有为难她，而是直接告诉她：“安东娜修女已经继承了家族领地，她的领地赠予申请已经交到了枢密院。我同意了。”
“非常感谢，陛下。”
领地交割必须有君主的承认。有了玛丽的承认，她就是英格兰合法的女男爵。如果她想嫁人，国内的非王室贵族随她挑，就是不嫁人，靠着领地收入，也可以一辈子吃穿不愁。
简直就是提早进入了退休状态！
想到这里，凯瑟琳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不过，一想到自己回来的路上，反复在心里念叨的必须完成的任务，凯瑟琳连忙收拾心情，道：“另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陛下，我在隔离区听到一个消息，赫特福德郡很多人民都坚信，国王陛下才是圣徒。”
国王才是圣徒？
玛丽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现在正是教廷对安妮·博林的审查期，如果人民相信圣徒是朱厚烨，那么安妮·博林的审查就很难通过了。
玛丽说不出当时是什么心情。
她只是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凯瑟琳走后，玛丽抱着肚子，泄了力气。
思前想后，玛丽决定亲自告知丈夫。
果然，朱厚烨听说之后，皱起了眉头。
玛丽道：“您想把这项荣誉让给安妮女士吗？”
玛丽今天特意屏退了侍从和侍女，还让傅女官和她的下属看守住每一条暗道，确保没有人偷听。
朱厚烨道：“我希望她的审查能通过，这是唯一能告慰她的亡魂的方式。”
无论安妮有多桀骜不驯，生在基督世界这片土地上，身为一个基督徒，安妮对天主的虔诚不下于她对罗马教廷和教会的怀疑。对于一个基督徒来说，没有比来自教廷的肯定更让他们荣耀。
列圣品，对于安妮，对于任何一个基督徒来说，都意义特殊。
玛丽道：“您呢？您不在乎吗？”
朱厚烨道：“玛丽，我只会对天主低头。”而罗马教廷，无论是教宗还是那些红衣主教，都不配。
玛丽听懂了。
但是她更困惑了。
“我不明白。”
“你就当，这是我与生俱来的骄傲好了。”
玛丽却道：“简直就跟路德信徒一样。”
马丁·路德的主张就是，每一个人都有权力解释圣经，只要他们会拉丁文、能读圣经。
“玛丽。”
“抱歉，亲爱的，我只是很困惑。”
“我知道，你只是虔诚地相信，罗马是圣人的家园，是神迹的证明。而我，我可以接受臣民和诸多的主教大主教对协助我治理领地的建议，但是我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任何组织跟我争夺我的领地的控制权。”
“即便那是教会？”
“是的。即便是教会，即便是我十分倚重的大臣。”
“可是，假如人民坚持，你是圣徒呢？”
朱厚烨道：“即便罗马要为我列圣品，那也是我死后的事了。对于我来说，人死如灯灭，不，应该说，我死后，我的灵魂应该去了天国，站在天主的审判庭前。你说，全知全能的天主，会被过分的夸奖蒙蔽了眼睛或者干扰了耳朵？”
玛丽摇了摇头。
这尘世间的一切，都瞒不过天主的眼睛和耳朵。
“所以喽，人间世的评论，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需要头戴王冠，坐在王座上，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玛丽非常困惑。
“是的。”朱厚烨道。
玛丽道：“我不明白。亨利说，他是发自内心地爱着英格兰，爱着这个王国，爱着他的人民，但他却是众所周知的暴君。你说，你不在乎人间世对你的评价，可是你却做着最怜悯人民的事。我不明白。”
玛丽觉得，她被搞糊涂了。
朱厚烨道：“玛丽，你不必现在就一定要明白。你还年轻，等你再大一点，比方说十年后，那个时候，即便没有人跟你解释，你也会自然而然地理解。”
有些事，需要时间和阅历，才能领会。
“那么，关于人民的期待呢？你打算如何回应？”
朱厚烨道：“不予回应。而且我还会在背后控制舆论，防止人民过多地关注这件事。”
玛丽不明白。
“要怎么做？”
“玛丽，你说，在英格兰发展戏剧如何？”
让人民变得更富裕，也让人民变得有钱有闲，可以追逐文化和艺术上的享受。
朱厚烨觉得，这比修建富丽堂皇的宫殿更加有意义。
第429章 旧识
从玛丽的房间出来, 在回返自己的房间的路上，凯瑟琳遇到了无数的人，男的女的, 认识的不认识的, 看到她都是笑容满面地说恭喜。
凯瑟琳这才反应过来, 女王承认了, 她真的要成为女男爵了！
狂喜瞬间席卷了她的心。
即便早就幻想过很多次，可是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凯瑟琳依旧开心得不能自已。尤其是当她看见想来眼高于顶、用鼻孔看她的弗朗西丝·布兰登也纡尊降贵地跟她问好的时候, 这种喜悦达到了高峰。
这种感觉让她飘飘然，快活得仿佛是一只小鸟。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迎面走来一个帅气英俊的宫廷侍从, 穿着侍从的专属号衣向她走来。
换了刚进宫的那会儿的凯瑟琳，只怕早就闪到一边让路了, 就是半个月前的她, 没有跟着王女官一起行动, 也会视情况避让。
但是今天, 凯瑟琳不打算那么做。
她猜测，对方也是来恭维她的。
她不介意接受对方的讨好，甚至准备好了戏耍对方。
果然, 对方径直向她走来，凯瑟琳昂起脖子，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拨的奉承, 结果, 对方的一句话让她脸色大变。
“虽然我们家有好几个凯瑟琳, 但是我不记得您，我亲爱的堂妹。初次见面, 我是托马斯·卡尔佩珀。”
凯瑟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个家伙竟然是个卡尔佩珀！
凯瑟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僵硬地道：“哦，是么，我亲爱的堂兄？你确定你认识家族中的每一个私生子私生女？”
“当然，毕竟，女孩子也是家族宝贵的财产。好比说，我们的表亲为她们的家族带来多少好处，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
“所以你们也很羡慕霍华德家族，羡慕他们的情妇学校？”
“我亲爱的堂妹，快忘记那个姓氏吧。跟这个家族有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当然，如果你曾经在那座情妇学校里接受教育，那就当我没说。”
凯瑟琳立刻意识，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咬牙问道：“你想要什么？”
“亲爱的堂妹，你没有未婚夫，而我正好缺一个妻子。你有没有考虑过未来？”
凯瑟琳都快吐血了！
靠着婚姻弄到妻子的陪嫁领地，然后把妻子关在下等庄园里的男人，她又不是没见过！
凯瑟琳道：“我亲爱的堂兄，我曾经发下守贞誓言。”
“哦？真的？”
“怎么，你没有听说过圣人国侍女的守贞誓言吗？破坏我们的守贞誓言，就是冒犯了国王的威仪。你确定要这么做？”
修士和神甫们根本就不会把修女们的贞洁当一回事，修女院成了贵族的妓院，这是各国的普遍现象。所以，拿天主说事，这个托马斯·卡尔佩珀根本就不会在乎。
但是！
如果是冒犯国王呢？
“国王陛下？”
“是的。怎么，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国王陛下曾经就因为他的侍女被冒犯，而差一点杀了哈布斯堡家族的费尔南多殿下。”
“难道那不是传闻吗？”
“我建议，您可以先去确认。这对您的前程也有好处，不是吗？我亲爱的堂兄。”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神色，各自走开。
错身而过，确认托马斯·卡尔佩珀看不到自己的脸，凯瑟琳立刻做了个鬼脸。
——真见鬼！今天可真不是一个好兆头！
凯瑟琳以为，今天的“惊喜”已经够多了。但是当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圆桌前坐着的琼安，凯瑟琳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凯瑟琳~！你看到我，难道不高兴吗？”
“如果你知道我刚刚遇到了谁的话。”
琼安道：“哦，得了吧！凯瑟琳！你发达了！大家都在说，你会成为女男爵！看看这些丝绸！还有这些精美的瓷器茶具！你可是真正的贵族！你会提携我吧？”
“可是你不是已经在植物园那边找到了工作吗？”
“那怎么一样！”琼安道，“哦~！凯瑟琳！你一定要帮我！我想嫁个好人家。植物园怎么比得上王宫？哪里都是书呆子和怪物！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裙子漂不漂亮！但是王宫不一样！这里聚集着全国的青年才俊！凯瑟琳，你会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