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心事重重, 凯瑟琳甚至没有注意到安东娜修女在回程时的反常。
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希望这次最后一次遇到琼安。
只是有的时候怕什么来什么, 大约一个月后, 凯瑟琳再度见到了琼安。
在王家植物园。
“琼安？”
凯瑟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琼安却故作不高兴地道：“凯瑟琳，你没跟我说，植物园这边也要推荐信！”
言下之意, 你在王宫工作，如果有你的推荐信, 我入职会更容易。
凯瑟琳道：“哦~！琼安！别说什么傻话了！我的推荐人是西摩兄弟, 你知道简·西摩吗？”
“就是那个给凯瑟琳王后下药导致流产、还逼国王出席法庭的疯女人？”
这桩案子实在是太有名了，琼安当然知道。她甚至还知道, 当时在法庭外高喊着要把简·西摩送上火刑架的人民不是一个两个。
没错, 在很多人的心中,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给凯瑟琳王后下药, 那么凯瑟琳王后就不会流产，亨利国王就不会离婚，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宗教改革。
人们坚信, 这都是简·西摩的错。
“就是她！我的推荐人是她的兄弟。”
“哦~！天主啊~！我明白了。不过凯瑟琳，你怎么没事？”
“因为西摩兄弟推荐我，是想让我勾引国王。但是我对这种事完全没兴趣。我不想嫁人, 不想找情人, 只想赚钱让自己有一个体面的晚年。所以, 经过审查之后，我就没事了。”
“真的？你真的不想找？”
都是兰贝斯宫的学生, 琼安很清楚当年的凯瑟琳是怎样的一个人。她们都一样，被那些粗制滥造的爱情小说弄得春心荡漾，看见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男人，就会兴奋得大呼小叫。
“琼安，人都会变。”凯瑟琳道，“这几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也许她依旧不够聪明，但是姐姐伊丽莎白之死是她心中最浓烈的一抹金红。
她会永远记得。
“好吧好吧。”琼安道，“不过，既然你不想找，为我参考一下总可以吧？”
“怎么？有目标了？”
“是的，我看中了一个从宫廷来的年轻人，大概二十来岁，是圣人国的人。”
凯瑟琳皱眉：“圣人国很多人都是不婚者！你确定对方会娶你吗？”
琼安道：“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啊！我也知道，真正的贵人我们高攀不起。所以，我找的这个人，他经常穿亚麻布的长衫，天鹅绒被爱惜地穿在里面。我想，他的家境应该还可以。”
琼安知道，自己的容貌并不出挑，长着一双鱼泡眼，细看还有些丑。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嫁给什么富豪的可能。
她只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能足够体面，让她衣食无忧，并且不会要求她有大把的嫁妆。
会进入兰贝斯宫的女孩，基本拿不出什么体面的嫁妆。
琼安说着，就把凯瑟琳带到一个角落，示意凯瑟琳往那边看：“就是他。”
只看了一眼，凯瑟琳就忙把头缩回来。
“你确定？”
琼安也看了一眼，转头跟凯瑟琳道：“当然。”
“如果是他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
“为什么？”
琼安大惑不解。
她刚想追问，却见凯瑟琳神色大变，弯腰行礼，连忙转身。
“放弃什么？”琼安听到来人问。
凯瑟琳连忙道：“非常抱歉，陛下。我的朋友把您当成了宫廷侍从。”
就连凯瑟琳也不得不佩服好友的眼光，一挑就挑了个身份最高的！
“你的朋友？”
“是的。这位是琼安，她曾经是兰贝斯宫的学生，也是我表姐的室友。”
“兰贝斯宫？我明白了。”
兰贝斯宫是二代诺福克公爵夫人的官邸，曾经收容过不少女学生，霍华德家族因为魔药事件而被送上火刑架，导致兰贝斯宫寄宿学校不得不倒闭，而原来的女学生，也大多被家族放弃。
无他，她们原来的家族大多视她们为见习女巫而将她们逐出家门。
朱厚烨道：“琼安小姐，对于你和你的同学们的遭遇，我很抱歉。”
“不，我，陛下，”琼安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深深地低着头，道：“我应该说道谢的。因为我们得到了赫特福德公立学校的帮助。只是我不甘心嫁个小平民，想多赚一点钱，所以才拜托了凯瑟琳，在王家种植园找了个活。”
“原来是这样。”
看见朱厚烨态度温和，琼安大着胆子道：“陛下，您为什么穿这种衣服？”
“这种衣服？”朱厚烨不明白，他不认为自己的衣服有什么问题。
琼安道：“可这是穷人才穿的料子。”
要不是因为这身衣服，她绝对不会出这么大的糗。
把国王当成宫廷侍从！
天主啊~！她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她钻进去。
“这是我在植物园的工作服。移栽花木，需要穿耐磨的衣服。”真丝可不耐磨。
凯瑟琳道：“是桑树吗？我听王女官说，新到了一批桑树。”
琼安道：“桑树？”
“是的，桑树。桑椹和桑叶都是很重要的药材。”
凯瑟琳道：“而且桑树跟丝绸有很大的关系。”这都是她在王女士身边听来的。
琼安惊呼。
她当然知道丝绸意味着什么。
朱厚烨道：“现在说那些都太早了。桑叶喜温暖，英格兰和荷兰的气温都偏低。”
琼安道：“可是，可是，跟丝绸这样名贵的布料，难道不是远东王国的绝密吗？”
朱厚烨道：“如果是两千年前，有关丝绸的全部工艺都属于绝密。不过现在不同了。大明好几个藩属国都有丝绸制造业，只不过工艺有高有低。大明诸多藩属国中只有日本有织金工艺，而其他国家大多只掌握了平滑丝织物技术。”比方说，高丽。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西方应该已经发现了日本和高丽半岛。与其让西方的真金白银流入这两个国家，还不如他来赚这个钱。
凯瑟琳和琼安不知道朱厚烨已经想到以后的远东布局去了，她们早就被这个喜讯砸得晕乎乎了。
尤其是琼安，
——如果荷兰和英格兰都能出丝绸，哪怕只是平滑丝织物，那我也能有一块真丝手帕？
一想到那个美好的远景，琼安都有些晕乎乎的。
凯瑟琳道：“所以，这些桑树目前只能种在玻璃温室里？”
“没错。”朱厚烨道，“琼安小姐，你的素描学得怎么样？”
“素描？”琼安道。
“是的。植物园需要大量精通素描和水彩画的人。对了，卡尔佩珀小姐，休假期间，请不要佩戴宫廷侍女的制式首饰。”
朱厚烨很快就告辞离开。
他一走，琼安立马抓住好友：“他真的是国王？”
“当然。你难道不知道研究植物和种植技术，是国王陛下的爱好吗？”
“天主啊~！我当然听说过！但是我从来没想过，国王陛下明明已经快四十岁了！可是你觉得他看上去有二十七岁吗？！”
十六世纪讲究的是男子的雄壮之美，所以男人们会在肩膀的位置缝制垫肩，这样外袍看上去更宽，更雄伟。加上这个时代吃的多是硬菜，所以男人们，包括薪水不错的高级神职人员，到了一定的年纪，身上的肉都会横着长，整个人就跟发酵的面包一样，吹起来，显得非常臃肿。
可是朱厚烨呢？身材修长，肩看上去不算窄，可是腰很细，也没有什么将军肚，脸上更是一根细纹都没有。
这样的身材，这样的脸蛋，琼安只在那些年轻人身上看到过！
凯瑟琳道：“如果你多跟圣人国人接触，你就会发现，他们大多看上去比他们的实际年龄更年轻。”
“为什么？怎么可能？”
“茶，神奇的东方树叶，知道吗？”
“我听说过。”
“就是这种饮料！据说它能让人永葆青春！就是因为天天喝这种神奇的东方饮料，圣人国的人才会看上去比他们的实际年龄年轻很多！”
“真的？这种饮料一定很贵！”
“当然！现在各国王室都在疯狂地购入这种神奇的树叶。”
“那么你呢？你喝过吗？”
“喝过，还不止一种。”
“不止一种？”
“是的，茶叶有很多种，绿茶、红茶、黑茶、白茶，最神奇的要数团茶。团茶加水，打出浮沫，圣人国的女官们还会在上面画画然后进行比赛！比赛谁的点茶画更出色！这是圣人国女官们经常举行的活动！”
“天主啊~！真浪漫！”琼安道，“那国王会引入这种神奇的东方树叶吗？”
凯瑟琳道：“我不知道这次的货物里有没有神奇的东方树叶。但是我听说，这种树叶要经过专业人士的加工。而这种专业人士，需要进行十几年的训练！不然制作出的东方树叶会有一种奇怪的焦糊味和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