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死死地捏着生姜的种植技术,朱厚烨就可以坐着发大财。
朱厚烨道:“比起我一个人富裕,我更希望荷兰的人民能无病无灾。”
第358章 熊家
在这个时代, 所有的城市运河都承担着水路运输的需要,乌得勒支的城市运河当然也不例外。
说话间,就看见一艘船摇摇晃晃地靠岸。
朱厚烨立刻注意到那些搬运工的姿态不对。
人家准备上工了。他继续留在这里, 只会给人添麻烦。
再者码头这种地方, 人多事杂, 易生变故。
朱厚烨带着玛丽和伊丽莎白往上走。
走完台阶, 一回头,就看见那船上下来一大家子的大明人,有男有女, 为首的那个须发花白的人,看着年纪不比严嵩小。而他的身后, 有两个年轻人, 也留着山羊须,约莫三十来岁, 身后还跟着几个女人, 几个孩子。那些女人身上都背着沉重的行李, 份量之重, 直接压弯了她们的腰。
看对方那风尘仆仆、满面迷茫的模样,朱厚烨也皱起了眉头。
严世蕃见状,不用朱厚烨开口, 立刻一溜烟儿地又回到了码头上。
朱厚烨本以为,以严世蕃的能力,摆平这几个人应该绰绰有余, 可是看了一会儿, 他也皱起了眉头。
让玛丽和伊丽莎白在街道边上等待, 朱厚烨又回到码头上。
“怎么了?”
看见朱厚烨下来,严世蕃立刻欠身行礼, 道:“王爷,臣无能。听不懂这几个人的话。”
听到严世蕃叫他王爷,那几个人就要下跪,朱厚烨立马阻拦:“慢着,这里不兴跪拜。作揖即可。当然,除非你们想让别人把你们当成奴隶,那就请便。”
为首的那人只能迟疑着,长揖道:“回王爷的话,草民是建宁府的,姓熊,名唤廷恩,草,草民全家都不会说官话。”
熊廷恩说得非常慢。他的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是建宁府三个字却是极清楚的。
显然,这一路上,这个熊廷恩因为语言,已经吃了不少亏。
“建宁府?福建人?”
这闽南语可真够呛。如果不是对方可以放慢了速度,朱厚烨听起来,只怕更吃力。
朱厚烨大概知道问题所在了。
“你不用勉强说官话。说得慢些,我能听懂。”
朱厚烨在语言上颇有天赋,大多数的方言,只要是汉族语系里的,只要对方说得慢一点,即便是他第一次听,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他读书的时候,学外语就非常快。
这也是他选择文学为专业的底气的由来。
“是,是,王爷,草民家中世代行医,这是小人的医簿。这是犬子的医簿。”
跟在熊廷恩身后的年轻人也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书。
“靠岸的时候,码头的官员就告诉草民,在乌得勒支下船。”
“你应该去官营的码头,那边直达詹事府。这里是民用码头。你坐错船了。”
上错了船,直接被拉到乌得勒支城里来了。
“这……”
听说自己坐错了船,熊廷恩一阵后怕。
世道不太平,他已经五十好几了,自己受罪不要紧,可是他的儿子孙子如果有个意外,他怕是无颜去见他们熊家的列祖列宗。
这个时候,众人听见一阵腹鸣声。却见熊廷恩后面的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正往母亲身后躲。
显然,她饿坏了。
朱厚烨道:“跟我来吧。”
他记得方才经过的路口有家小吃店,也是大明人开的。
熊廷恩本来还在迟疑,可是回头看看,几个孙子孙女都饿得打飘了,儿媳们也站立不稳,又见严世蕃跟他示意,只能跟上。
一行人到了那家店,才发现店里忙得不可开交,而且客人多是大明人。
让严世蕃和熊廷恩吃惊不已的是,朱厚烨竟然没有让护卫驱逐店里的客人,而是站在门口等待。
好不容易等到一张桌子空下来,店家还抽不出空来收拾。
然后严世蕃就看见朱厚烨卷起衣袖收拾桌子上的碗碟——都是木碗木盘,倒是不怕摔——严嵩严世蕃两个连忙上前帮忙。
熊廷恩立刻怒瞪两个儿媳妇,却见两个儿媳妇直往后缩。
没办法,各家有各家的规矩。熊家这两个女人显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恪守着熊家的规矩,不敢跟外男接近。
而且熊家的两个媳妇也在心里打鼓,因为朱厚烨跟她们知道的王爷完全不同。
大明的王爷,没有权力是没有权力,但威风却是足足的,王府通常会养着几百号人,别说那些金枝玉叶,就是王府的管家们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个会做这些下人的活计?
她们严重怀疑朱厚烨的身份。
不止熊家的女人们,就连熊廷恩也是惊疑不定。
这一迟疑,朱厚烨这里就收拾得差不多了,跑堂的伙计连忙过来抹桌子,口中道:“客人,对不住。今天是我家做弥撒的日子,店里人手不够。让您劳累了。”
大明人的店,轻易不会关门歇业。就是去教堂做弥撒,也是轮着去。
朱厚烨道:“不妨事。”
“请问,您要点什么?”
“店里都有什么?你看着,给这几个孩子先上吧。”
那伙计愣了一下,看了看熊廷恩,再看看熊廷恩的几个孙子孙女,连忙应了一声。
伙计很快就捧了一大碗白粥和几样小菜来。
可巧,这个时候,隔壁桌子也空了下来,那伙计连忙快手快脚地收拾干净,请朱厚烨几个去隔壁桌坐,把这张桌子让给了熊家人。
朱厚烨这才问那伙计:“有什么推荐吗?”
“有灌汤包。我们家在南京的时候,这灌汤包就是招牌!”
朱厚烨惊讶地道:“猪肉?”
“对,猪肉。不瞒客人,在这边,牛肉、羊肉都易得,就是这猪肉,也就詹事府的养殖场有!所以这灌汤包,每个星期也就今天有。”
老实说,欧罗巴这边完全不禁牛肉,这让耕牛贵重的意识早就深入骨髓的大明人非常不适应。
再后来,看到这边的猪都带着獠牙,跟野猪其实差不了多少,就是詹事府的官员,大明来的内侍和锦衣卫卫士,都不太适应。
“那你们平日里都卖什么呢?”
“牛肉面!羊肉汤!”
“牛……这是西北菜?”
“什么西北不西北的,讨生活,客人吃得香,才是这个!”伙计竖起了大拇指,“也亏得王爷的那几本食方。不然,跟小人这样的南京人,哪里知道羊肉汤里放一根松木的秘法儿?在荷兰讨生活,只要肯卖力气,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真的?可是荷兰这边,葱姜蒜样样紧缺。你们店里就不受影响吗?”
“这不是,我们有王爷吗?占了王爷的光,这边的人可不敢欺负我们。詹事府的老爷们,时不时地会过来转转。有他们护着,按时交税,日子也太平。至于调味料,别的地方没有,詹事府那边肯定有。”
无非就是花钱。
荷兰这边,有一个立志把盐巴卖出沙子价的国王,各种调味料又能贵到哪里去?
“税金高吗?保护费呢?”
“税金是按着国法缴的,保护费从来没有超过税金的一半,比在大明好多了。这边的人都知道,我们王爷没事喜欢在街头溜达,有个什么事儿,若是落到他老人家的耳朵里,大家都吃挂落。”
一句话,您在门口的时候,我没认出您来,等您动手收拾桌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见您不想暴露,我就不点破。
朱厚烨笑笑,问过玛丽和伊丽莎白后,点了牛肉面、羊肉汤和馄饨各一份,又要了一笼灌汤包和几个空碗。
他可以跟玛丽、伊丽莎白分着吃。
又让严嵩和严世蕃自己点。
别说是隔壁桌的熊家人,就连严嵩和严世蕃,今天都有些蒙。
他们来了荷兰几年时间,当然知道朱厚烨平时喜欢上街,但是听说和亲眼看到本来就不同,更别说看到朱厚烨亲自动手替店家收拾桌子。
严嵩道:“这伙计,胆子倒是不小。”
都已经知道朱厚烨的身份了,还当成没事儿人一样。
朱厚烨道:“会主动来荷兰讨生活的,哪个不胆大。”
胆子小的人可不会主动走出舒适圈。
在这年头,能走出大明这个舒适圈,不远万里来荷兰讨生活的人,不但本身吃苦耐劳,还有几分彪性子。
严世蕃道:“说到底,还是荷兰与大明不同。”
不是严世蕃说,虽然明面上,大家都叫朱厚烨大王爷,可实际上,朱厚烨并没有得到大明朝廷的承认。
大家这么叫,其实是东方人狡诈,只是对朱厚烨的奉承,本质上并不具备法律效应。
真正有法律效应的,还是嘉靖给朱厚烨的王爵。那才是荷兰之于大明的意义最简单直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