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实在是太挑战她的三观了。
朱厚烨道:“因为国家税收是有数的,拨给福利机构的款项,能照顾到失去劳动力的老人和没有长大的孩子已经很不容易,所以有手有脚还能劳动的人,都会努力工作。因为年轻人不努力工作的话,国家的税金就会减少,各类福利机构也会因为缺乏资金而陷入停摆。当然,这里面也涉及到民族自尊心的。”
“民族自尊心?”
“是的,在东方,有一个古老的故事,叫做嗟来之食。”
当时码头正好是难得的空闲时间,几个搬运工正蹲在墙脚玩纸牌。
朱厚烨一身青色长袍,玛丽和伊丽莎白都是马面裙配毛领大红猩猩毡夹袄,头顶还裹着卧兔儿,虽然配饰不多,但是一看就跟他们不同。
朱厚烨几人走下阶梯的时候,这些搬运工就注意到了。
更别说,朱厚烨刻意放慢了声音。
本不过是提醒同伴注意,但是听着听着,就入了迷。
“这就是东方的哲学,如果富人在救济、做慈善的时候存了私心,那么他们做慈善的行为,就不应该鼓励。”
“可是,不是说,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吗?”
“凡事都有两面,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你说的这句话,其本意是要求每一个人心怀宽容。这是个人行为,个人的品德要求。但是放在国家和社会的层面,对于富人来说,既然区区放赈就能换一个好名声,那么,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用好名声来掩盖他在别的地方的罪行?”
“掩盖罪行?”
“是的。法律审判,其实是一件很主观的事,口才卓越的人,或者能聘请到口才卓越的好律师的人,很容易为自己脱罪。”
“天主啊~!”
“不止如此。好名声只是其中的一项好处,至少它的好处是隐晦的。如果国家鼓励做好事、做慈善,那么,很快,这项政策就会变成富人从中捞好处,把国家和社会财富变成自己的手段。”
朱厚烨还记得,他穿越之前,在国内的时候,听过很多对国外的溢美之词,但是真正到了国外,就会发现各种各样的不对劲。
别的不说,就说鼓励慈善一项,富人做慈善可以免税,救济平民可以得到政府财政拨款。
实际上,富人做慈善免税,其实就是把偷税漏税合法化。救济难民,可以得到政府财政拨款,于是难民就成了寡头们豢养的资源,给国家和社会带来了巨大的安全隐患。
而最终承担这些后果的是谁?
还是全体国民。
第357章 矛盾的生姜种植推广和生姜关税
富人延伸下去, 可以变成有权有势的人,王族、贵族和官员都在其中,也可以牵扯到教会, 朱厚烨不想在这上面纠结。
所以他道:“好了, 关于故事里的穷人, 你们有什么看法?”
伊丽莎白又去看玛丽。
玛丽摇了摇头, 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英格兰人的国家意识、民族意识,还是托马斯·克伦威尔的宗教改革成功后,才慢慢生出来的。
现在亨利八世的宗教改革失败了, 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国家意识、民族意识。
连国家意识、民族意识都没有,又怎么可能理解东方的气节?
朱厚烨知道, 这个故事后来被引申为“饿死事小, 失节事大”,但是他不准备这么说。
见伊丽莎白也摇了摇头, 朱厚烨道:“想了解故事里的穷人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就必须了解穷人的生活。莉莉白, 请问, 你今天看到了什么?”
伊丽莎白偷偷地瞄了瞄墙脚的搬运工们,小声道:“他们看上去好脏~!”
“讨生活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汗水混着尘土往下淌, 根本就不会有时间擦。等这些人忙完了,有时间休息的时候,汗水已经带着尘土, 干在他们身上了。”
“没有手帕吗?”
“没有手帕, 只有一条布巾, 但那是夏天用的。”
“为什么?”
“因为冬天和春天都太冷了。如果用冷水擦拭身体,容易感冒。”
伊丽莎白道:“我知道感冒, 很多人都因为感冒死了。”
朱厚烨道:“那你知道为什么要推广葱姜蒜的家庭种植方法吗?”
伊丽莎白老实的摇头。“不知道。”
“因为这三种植物,都是很常见的治疗感冒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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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朱厚烨这么说,墙脚的那些搬运工们立刻竖起了耳朵。
这跟他们性命攸关,他们不上心都不成。
“一般轻微的感冒,可以喝葱白煮水。因为灌了冷风导致的腹泻,一般喝上一两碗就会好。如果感冒的症状比较严重,可以服用生姜红糖水,生姜切成薄片,大约五六片,加上两勺红糖,两碗水熬成一碗。喝上一碗,盖上被子,无论出多少汗都不要掀,这样睡上一碗就能好。过了二十五岁,可以一星期吃一次吃生姜红糖鸡蛋汤。就是前面的生姜红糖水加个鸡蛋。这应该是最便宜的滋补品了。”
“所以这才是荷兰的生姜价格一直在跌的原因吗?”严嵩见缝插针地道。
“是的。生姜的种植没有多少难度,成本也不高。要不然,也不会说种生姜会发财了。”朱厚烨道,“但是,你看看这四周,伊丽莎白,这一路走来,有几户人家有庭院、阳台?”
“没有阳台,就不能种,对吗?”
“对。有条件种植的,起码也是中等以上人家。真正的穷人连住处都没有,冬天只能依赖教堂的救济院,又要怎么种生姜?所以王国有义务让香葱、蒜、生姜这三种用途很广泛的药材兼食材变得更加便宜。如果非要限定一种的话,我希望是生姜。”
“那在圣人国,生姜多少钱呢?”
这个,朱厚烨就不知道了。
严嵩笑道:“如果是在农村的话,几乎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会种一点,不要钱。如果是在城里,三个铜板就能买上一磅老姜。至于葱和蒜,很多时候都不要钱,买菜的时候送的。”
生姜种起来需要地方,葱和蒜苗只要一个花盆就能种,谁家钱多烧手,去买葱和蒜?
除非是过节。
“三个铜板?”对于铜板,伊丽莎白只是听说过。
朱厚烨道:“圣人国的铜板不是这边的铜子,两者的价值不一样。”
“那是多少?”
“在圣人国,一磅的白银分成十六等分,每一份就是一两。一两白银官价一千文,也就是一千个铜钱。而在欧罗巴,一磅白银换二十银币,每个银币兑换十二个铜币。”
伊丽莎白压着手指算了半天,没算明白。
还是玛丽道:“所以说,圣人国的一万六千个铜钱,相当于欧罗巴这边两百四十个铜子?”
这个比例不算则已,一算出来,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欧陆巴这边,三个铜子相当于大明的两百个铜钱!
玛丽道:“圣人国的香料,就这么便宜吗?”
严嵩道:“不是便宜,而是种得人多了,这价钱也就贱了。其实大明人用铜钱的时候很少,乡下人在农村的集市上多是以物易物。”
在张居正改革之前,明代的税法是实物税。连纳税都不用钱,自然用得到的地方就更少了。
朱厚烨道:“铜钱和白银的比例是各国的法律制定的。大明之所以白银和铜板的价格对比这么夸张,是因为这个国家的金银矿本来就少,而且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枯竭,被挖光了。”
“很久很久以前,那是多久?”
“至少一千七百年前。”
“哇喔~!”
“那卢米埃,你会让生姜变得跟圣人国一样便宜吗?”
“我做不到。不过,如果六个铜子一磅的话,也许能试试。”
听见朱厚烨说做不到,那些偷听的搬运工的脸就垮了下来。腊月飞雪,不外如是。等听说六个铜子一磅,这些人立马就阳光灿烂了。
六个铜子一磅!
这个价钱不贵!
因为他们不需要一磅那么多,只要几片就够了!这个价钱,他们承担得起。
玛丽道:“荷兰眼下是最大的生姜出口国。听说市面上很多商人都在收购生姜。”
在大明人的眼中,生姜先是食材,然后是药材,价格低廉是正常的。可是在十六世纪的欧罗巴,各国对生姜的定位非常统一,是香料。
只要跟香料相关,就一个字,贵!
朱厚烨道:“这个时候,就需要关税了。生姜的出口关税很高,几乎是百分之两百。换而言之,一个外国商人在荷兰的土地上想吃生姜,价格并不贵。但是如果他想把生姜带出荷兰,就必须支付双倍的价钱作为税金。”
此外,稽查司那边还会查偷税漏税。
总之,一旦被发现,绝对重罚,罚到倾家荡产为止。
玛丽道:“卢米埃,既然可以收税金,那你为什么要公开生姜的种植技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