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菲利普目光灼灼,望向母亲。
卡特琳娜摸着肚子道:“菲利普, 我的孩子,请原谅,我现在有心无力。”
她现在翻个身都难。
菲利普失望地撅起嘴巴。
曼努埃尔道:“菲利普,两个月很快的啦。而且陛下也不在,不是吗?”
菲利普这才收起了失望。
没错,只有母亲根本就不算什么,他迟早也会躺在爸爸妈妈的中间,跟爸爸妈妈一起过夜的。
“还有一件事。”伊丽莎白迫不及待地想把好消息曼努埃尔分享:“不过,你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真的要娶我吗?”
“当然!我向天主发誓!”
“你会爱我一辈子,守护我一辈子,而且一辈子都对我好吗?”
曼努埃尔慎重地道:“当然。我发誓。我们已经不是一两岁的小孩子了。”
“那么,一个好消息,以及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
“怎么说?”
“好消息是,卢米埃同意了,不那么好的消息是,卢米埃说,为了我的身体健康,他不会在我年满十六岁前给我订婚。”
听说朱厚烨同意了,卡特琳娜狂喜,当时就想写信告诉丈夫,让他立马来荷兰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
等到听到小伊丽莎白说,她要十六岁才会订婚,卡特琳娜说不出的失望。
十六岁?
还要那么久?
不想伊丽莎白接下来的话,让她一度错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有两件事。”
“什么?”
“一件是,卢米埃同意,让我跟玛丽一起学习。另外一件事,卢米埃决定按照圣人国的传统训练医生!”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圣人国的医生训练可不容易,要读书识字,没有语言障碍,能读懂圣人国的医学典籍,在这样的情况下先学十五年的基础,通过考核,拿到医簿之后,一面行医累积经验,一面精研脉案。再度通过脉医的专项考核,定下品级之后,才能为我们服务。”伊丽莎白压着指头,一边数一边道,生怕自己有所遗漏:“卢米埃说,无忧宫的医生培养,将不限男性。也就是说,会有男医生也会有女医生。等训练出来,给我挑选两个女医生做陪嫁侍女。”
“真的?”
陪嫁女医生?
真要救命的时候,谁管男医生、女医生,只要能救命就是好医生!
尤其是曼努埃尔兄弟三人都患有癫痫,以后的孩子也会大概率地遗传有癫痫症。
伊丽莎白能陪嫁两个女医生作为侍女,那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足够让葡萄牙王室记上几辈子的恩情。
“当然是真的!”伊丽莎白道,“不过,卢米埃也担心,如果葡萄牙跟西班牙一样推行异端审判的话,也许那些医生不愿意离开荷兰。你知道的,听说西班牙有好几个医生被送上了火刑架!霍恩海姆阁下最近都窝在实验室,不怎么来宫里了。”
而各地层出不穷的女巫审判,更是让人听着就毛骨悚然。
伊丽莎白绝对不会忘记,自己亲生母亲枉死的原因。那个凶手在接受审判的时候,就指控她的母亲安妮·博林是掌握了妖术、能控制人心的女巫。
卡特琳娜立刻道:“你放心,莉莉白,葡萄牙绝对不会推行异端审判。”
别说是若昂三世已经签署了文件,她也会把它给撕了。
谁敢让她的孩子没了医生,她就敢要对方的命!
伊丽莎白行了个屈膝礼,道:“我相信若昂陛下是一位充满智慧的国王。”又故作神神秘秘地对曼努埃尔道:“我跟你说,昨天晚上,卢米埃跟玛丽说,葡萄牙如果想变成恶龙,关键就在西印度的种植园。”
曼努埃尔惊道:“卢米埃陛下真的这么说?”
虽然还没有正式被宣布为葡萄牙王储,可是王储教育已经开始,曼努埃尔当然知道葡萄牙的优点和弱点。
“没错!但是后来我被发现了,卢米埃就没说下去。”看见曼努埃尔失望,伊丽莎白道:“你放心,卢米埃说了,让我跟着玛丽一起学。我不一定能跟得上玛丽,到时候,你一定要帮我。”
曼努埃尔知道,这是伊丽莎白体贴他,决定教他,当即高兴地露出大大的笑容:“嗯。谢谢,莉莉白。”
伊丽莎白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放心,我也不是一两岁的小孩子了。”
曼努埃尔顿了顿,立刻示意自己的管家,确定没有女仆、侍女偷听,他才道:“莉莉白,我记得你的女管家布莱恩夫人曾经深受你父亲的信赖,这是真的吗?”
伊丽莎白道:“有什么问题?”
“她既然深受你父亲的信赖,也许就未必顺服凯瑟琳殿下和玛丽陛下。伊丽莎白,你要小心。不要让别人影响到了你跟玛丽陛下的情谊。”
既然伊丽莎白将是他的未婚妻,那他就会为伊丽莎白考虑。
如果这个布莱恩夫人之前没有冒犯过阿拉贡的凯瑟琳和玛丽女王,那就当是他想多了。但是,如果这个女人曾经为了向英格兰的亨利表忠心而对凯瑟琳殿下或者玛丽女王无力,那么这样的人就不能留。
伊丽莎白慎重点头:“我没有看出来。不过,你是对的,曼努埃尔,我会小心的。”
如果这个布莱恩夫人真的做过对姐姐无礼的事,伊丽莎白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第356章 早春的乌得勒支(一)
伊丽莎白的君主教育是从乌得勒支的运河畔开始的。
年幼的伊丽莎白一手牵着姐姐, 一手牵着养父,漫步在乌得勒支的街头。
这可真是难得的体验,伊丽莎白高兴得摇头晃脑, 时不时地摇晃一下身体。
虽然她的家庭教师阿什莉经常在她的耳边耳提面命, 但是伊丽莎白的骨子里继承了她的母亲的固执以及不服从。
小孩子高兴了, 就会摇摆身体, 还会兴奋地尖叫。
伊丽莎白也一样。
如果她的女管家布莱恩夫人或者是她的家庭教师阿什莉在她身边,绝对会呵斥她。因为这个时期,各国王室对孩子的教育都是一样的, 都希望小孩子能听话、懂事且多才多艺,像个小大人一样, 对宫廷的规矩应付自如、对各方的考验也对答如流。
但是朱厚烨从来不会拘束伊丽莎白的天性。
他乐得配合。
至于玛丽, 每当伊丽莎白抓着她和朱厚烨的手玩秋千的时候,她都会牢牢地抓着伊丽莎白的手, 回应年幼的妹妹。
如果不算跟在他们身后的严嵩和严世蕃父子的话, 朱厚烨和玛丽、伊丽莎白看着就是一家三口。
只苦了后面乔装的护卫们, 因为乌得勒支的码头位于街道下方, 一不小心,朱厚烨一行人就会走出他们的视线。
这种低于街面、临水而建的码头也是乌得勒支的特色。
顺着阶梯从街面下到码头上,再从另一边拾阶而上, 台阶的尽头也许是一座桥,也许是一座教堂,宛如迷宫一样, 时刻都有惊喜。
玛丽最先发现朱厚烨的动作:每到一处码头, 朱厚烨都会留心观察旁边的青苔。
虽然每次只会耽搁几秒钟, 但是次数多了,还是引起了玛丽的注意。
“亲爱的, 这些墙壁有什么不对吗?”
“我只是在看这些青苔。”
青苔?
连伊丽莎白也奇怪地看了看那些石头。
不懂。
她太小了。
朱厚烨道:“这里,最上面的青苔,有的浓有的颜色浅,浓的颜色看上去就跟冰溜子一样,说明上面的地面不平,雨水从这些地方往下淌,混汇入运河。但是这里有一条水平的青苔线。”
伊丽莎白还不明白,但是玛丽已经懂了:“你的意思是,现在是枯水季节,等到莱茵河水满的时候,这些运河的水会涨到这个位置?”
乌得勒支的运河最初的时候,就是为了帮助莱茵河泄洪而开凿的壕沟,后来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乌得勒支一步步地发展成了荷兰前十位的大城,原来的壕沟也变成了链接整个城市的城市运河。
“是的。”
伊丽莎白道:“那不是说,这里的人很危险?”
伊丽莎白说的,不是在码头上讨生活的搬运工,而是在码头上支了个小摊子,在卖简单速食的人。
黑发黑眼,五官明显缺乏立体感,皮肤也被晒成了古铜色。
但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东方人。
“所以说,讨生活,不容易。”
“讨生活?”这三个字,朱厚烨用的是汉字,伊丽莎白不懂。
“是的。在汉字中,讨生活的讨,跟乞讨的讨是同一个,生,就是生命,活,就是活着。这个词组,不但在诉说生活的艰难,还说出了艰难的程度。”
玛丽大惑不解:“为什么要乞讨?没有救济院吗?国家不是有福利机构吗?”
虽然已经知道圣人国跟传说中的黄金之乡、香料帝国完全不一样,但是玛丽完全不能接受,圣人国的人民就跟乞丐一样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