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胡安娜女王这么做的原因，就在那封给费尔南多的信里，她义正严词地表示，她不希望看到他们兄弟骨肉相残。
同样，也只有他们的小妹妹跟母亲哭诉大哥的冷酷、告知卡洛斯的谋杀计划，才会让胡安娜女王走出修道院。
阿尔瓦公爵道：“那么，费尔南多陛下，您的选择呢？”
费尔南多立刻警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不知道，这是在企图分裂我的家族吗？”
阿尔瓦公爵道：“请问，是哈布斯堡家族，还是西班牙？”
“什么？”
“老臣请问殿下，您现在忠诚的，是您父亲的家族，还是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
阿尔瓦公爵没有提及胡安娜女王，因为他知道，费尔南多先后受阿拉贡先王费尔南多二世和奥地利的玛格丽特的影响，对母亲的感情其实并不深。
费尔南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么您呢？”
阿尔瓦公爵答道：“阿尔瓦公爵始终是西班牙贵族。”
他效忠的，从来都是西班牙，他遵循的，从来都是西班牙的法律。
阿尔瓦公爵道：“现在已经有六座城市宣布对女王效忠了，以后会越来越多。”
费尔南多道：“您就不怕我哥哥把您投入监狱，然后砍掉您的脑袋吗？”
“我并不在乎卡洛斯陛下是否会砍掉我的脑袋，因为即便我死了，我的孙子也会代替我向女王效忠。而我现在，衷心地恳求您，和我一起去求见卡洛斯陛下，请求他尽快觐见女王。这是为了西班牙！”
话音未落，只见房门被猛地推开，卡洛斯站在门口，阴沉着脸，道：“你说什么？！”
阿尔瓦公爵毫不畏惧，道：“陛下，请您尽快觐见女王，以免国家分裂。”
“你难道不知道，即便是我跪在母亲身前，这个国家最终也会走向分裂！”
阿尔瓦公爵道：“卡洛斯陛下，”
为了不刺激卡洛斯，他依旧使用陛下为敬称，而不是殿下。
“您在西班牙的权力全部来自于女王，女王可以把权力赐予你，也可以收回。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觐见女王，让女王宣布您为摄政王。”
“西班牙的权力本来就属于我！我才是西班牙的国王！”卡洛斯暴跳如雷。
“不！无论是法律还是传统，权力都属于女王，您只是拥有摄政权而已。这就是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王法，西班牙的每一位臣民都知道！”
卡洛斯冷冷地道：“就是我跪在母亲身前又如何？就是母亲再次宣布我为摄政王又如何？你难道没有看到这份文件吗？女王收回了税收的权力！”
卡洛斯几乎把文件怼到阿尔瓦公爵的脸上。
阿尔瓦公爵道：“陛下，自从您成为西班牙的国王之后，您就一直在收税，导致人民不堪重负。女王收回税收的权力，是民心所向……”
“根本就不是女王的主意！是那个男人的主意！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卡洛斯快气疯了。
阿尔瓦公爵道：“可是陛下，如果这个现状不改变，西班牙迟早会衰弱下去。西印度的金子根本就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你闭嘴！来人！卫兵！把这个家伙拖下去！”
费尔南多见情况不妙，连忙挡在阿尔瓦公爵身前：“陛下！哥哥！阿尔瓦公爵说的是实话！”
“你！”
“如果您现在把阿尔瓦公爵丢进监狱，这才是中了敌人的奸计！”
卡洛斯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弟弟。
第244章 胡安娜女王的决定
西班牙, 塞利维亚。
曾经卡洛斯跟妻子葡萄牙的伊莎贝拉第一次见面的宫殿，现在高坐在王座上的人是胡安娜女王，卡洛斯和妻子、弟弟、妹妹玛丽亚乃至一众大臣都只能跪在胡安娜面前, 包括他的姑母奥地利的玛格丽特。
胡安娜也许有诸多的毛病, 但是她终究是一个母亲, 她一眼就看出了卡洛斯和费尔南多的状况, 这对兄弟现在连貌合神离都做不到了。
胡安娜暗暗叹息。
得到允许，卡洛斯起身，一抬头, 看见菲利普·德·克罗伊，当即就变了脸色：“原来连克罗伊家族也背叛了我吗？”
奥地利的玛格丽特脸色大变, 马上道：“卡洛斯！克罗伊家族是尼德兰的贵族, 他们至始至终效忠的，都是尼德兰的君主。”
这是各国贵族一直的行为准则, 无人能指摘！
如果卡洛斯只知道抱怨的话, 只会让全世界的贵族看不起他！
连贵族都看不起他, 更不要说各国的王族了！
奥地利的玛格丽特怎么都想不透, 自己亲手教养到十七岁的侄子，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该死的谢佛雷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胡安娜道：“卡洛斯，你妹妹写信告诉我, 你企图杀死她和她的丈夫，这是真的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卡特琳娜。”
“所以，你的确想过要你妹夫若昂的命。”
卡洛斯无法反驳。
费尔南多道：“母亲, 请原谅哥哥的不得已。您没有见识过荷兰国王的可怕。我们的一举一动, 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胡安娜道：“所以, 你们对你们的妹妹和妹夫起了杀心不说，还让别人察觉了, 反过来歼灭了西班牙的王家卫队，还抓住了卫队长，是这样吗？”
费尔南多道：“母亲，自外祖母伊莎贝拉女王时代开始，葡萄牙和西班牙就是最坚固的盟友，可是若昂加冕为国王之后，就隐隐露出要摆脱西班牙的意向来。哥哥，哥哥原本不过是想试探一下……”
“这话，你信吗？”
卡洛斯道：“母亲，我承认，我当时的确是被魔鬼诱惑了，我之后会去教堂诚心忏悔。可是母亲，西班牙是我们的西班牙，西班牙的内政，绝对不能受外国君主的干涉！”
胡安娜道：“荷兰国王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
菲利普道：“我王只是让我代为向贵国的女王致以问候。虽然五国会盟时，西班牙未能签署正式盟约，但是之前的约定依旧有效，荷兰会暂时搁置跟西班牙的一切争端，以确保西班牙能全心全力应对跟奥斯曼人在地中海的争端。”
法兰西大使和英格兰大使连忙也做出了一样的保证。
胡安娜从来没想过让次子越过长子摄政，因为她知道长子继承制是欧罗巴各国王位继承的根本原则，在长子身体康健的情况下让次子摄政，只会诱发兄弟不合，最终导致圣经上该隐的悲剧重演。
可是目前看来，她也的确不适合让长子摄政。这个儿子不但逼反了西班牙境内诸多的贵族，还引起了各国君主不满。
如果只是一方面还好，既然内外一致反对，胡安娜就必须考虑王权颠覆的可能。
可是她自己……
不是胡安娜说，她承认，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女王，毕竟她原来是次女，小时候接受的也不是君主教育而是公主教育，加上天资有限，她的才能甚至还不如她最小的妹妹阿拉贡的凯瑟琳！
胡安娜道：“荷兰大使阁下，听说荷兰国王不怎么管理朝政，这是真的吗？”
菲利普连忙道：“尊贵的西班牙女王陛下，我国国王陛下只是不耐烦处理琐事而已。像如何收税又能保证国库收入又能估计人民的生活质量，这种事，当然是议员们更加清楚。至于重大决策，还是需要国王陛下拍板的。”
“那他平时都做些什么呢？打猎喝酒玩乐吗？”
胡安娜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丈夫。虽然她很爱很爱自己的丈夫，但是她的丈夫就是一个典型的王族子弟，喜欢打猎，喜欢宴会，喜欢追逐各色各样的女人。
菲利普道：“陛下最关心的，还是田地里的收成，所以在皇家宫苑里修建了大量的试验田，陛下的宫殿还没有完工，陛下的试验田已经投入使用好几年，并且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果。此外，陛下每年都会借着巡游的机会，去视察全国各地的农田。”
“收成？”胡安娜是真的震惊了。
“是的，陛下说过，其实真正需要君主做的非常有限，为预防干旱而修建水利设施蓄水，为预防洪涝而疏通河道，为预防饥荒而储备粮食，为预防战争而整备军队。欧罗巴地势平缓、河流众多、气候宜人，甚至连水利设施都不需要太过讲究，真正需要君主费心的，也只有粮食和战备两个方面而已。”
菲利普一直记得朱厚烨说这话的语气，好像成为荷兰国王就跟抽到了上上签一样，让他忍不住怀疑，圣人国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黄金之国，竟然让朱厚烨觉得治理圣人国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胡安娜喃喃地道：“只是粮食和战备两个方面吗？”
如果只是这两个方面的话，她应该可以。其他的，她也许可以学习荷兰，把事情交给城市议会？
菲利普道：“是的，尊贵的女王陛下，我国陛下还说，西班牙气候炎热，非常适合种植红薯。如果陛下有需要的话，可以派人去荷兰学习红薯的种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