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迪拉的玛丽亚这才开口：“可是我听说兰国王在荷兰全境推广的是土豆。”
菲利普道：“这是因为荷兰地处北方，地中海的暖风被阿尔卑斯山挡住了，倒是北海的冷风常年肆虐。土豆比红薯更加耐寒，但王国境内还是有很多地方不能冬播。土豆尚且如此，就不提喜欢温暖湿润的红薯了。反而是西班牙，靠近地中海，气候炎热，非常适合红薯的生长，而且红薯的味道更好，比土豆更甜，所以会更加受欢迎。”
胡安娜当然知道甜意味着什么。
“荷兰国王真的这样说？”
“是的。我国陛下还说，他手里还有一种叫做火腿的制作方法，他很乐意跟西班牙的人民分享这种将肉类长期保存的方法。”
胡安娜不懂了：“为什么？”
胡安娜当然知道，先保证平民能吃饱（红薯），再保证平民能吃好（火腿，有肉）意味着什么。
平民能吃饱又能吃好，就意味着税金。如果这就是荷兰国王的友谊的话，给的也太多了。
她怕有诈。
菲利普道：“不瞒女王陛下，我王来到欧罗巴也快十年了，非常思念故乡的火腿。但是欧罗巴距离圣人国太过遥远，火腿又必须干燥保存，如果在海上被咸湿的海风吹上两年，早就霉烂不能食用了。陛下说，西班牙的气候跟他故乡火腿的产地十分接近，所以他想试一试，看看西班牙能不能制作出火腿。至于为什么不考虑葡萄牙，完全是因为葡萄牙跟北尼德兰一样，常年全境刮着咸湿的海风，这样的地方，是没办法做火腿的。”
“原来如此。”胡安娜道，“请代我向荷兰国王致谢，就说，我和西班牙的人民会一直记着他的友谊。”
菲利普领命。
胡安娜想了想，又对英格兰大使道：“阁下，我很惊讶，贵国国王亨利决意跟我的妹妹离婚后，还愿意跟西班牙保持友谊，甚至让你来觐见我。”
英格兰大使连忙道：“尊贵的西班牙女王陛下，这并不是我王无情无义，而是，实不相瞒，实在是您的儿子卡洛斯太过分，引起了我王的不满。”
“哦，是吗？”
“是的。”英格兰大使飞快地道，“您的儿子在需要英格兰的时候，会摆出友好的态度，等掏空了英格兰的国库，让我王为他欠下高达五百万镑的巨额债务之后，他立刻抛弃英格兰，转头承认了我王的敌人，弗朗索瓦一世的法兰西王冠。此外，您的儿子还妄图干涉我王之女玛丽小姐的婚配问题。为了保证英格兰的独立，我王不得不想办法跟凯瑟琳殿下离婚，另娶妻子，以求生下威尔士王子，维护都铎家族的正统。”
听到这里，胡安娜忍不住怒瞪儿子卡洛斯。
哈布斯堡家族就是靠着历代嫁过去的女性带去的领地发展成如今的规模，这一点，没有人比胡安娜更清楚。
所以卡洛斯盯上了英格兰的亨利的独女玛丽，这也非常容易理解，因为百余年来哈布斯堡家族就是这么做的。他不过是照搬先辈的成功之路罢了。
但是，把妹夫气到不惜跟妻子离婚！
就是胡安娜也不得不承认，若非儿子卡洛斯吃相太难看，不然妹夫绝对不可能这么做。因为教义明文保护妻子的权力和地位，跟亨利八世这样不顾教义也要申请离婚，需要承担非同一般的政治风险和宗教风险。尤其是都铎王朝还是公认的私生子王朝，需要凯瑟琳加强王权的情况下。
亨利八世还是这么做了。
可见他是被逼到了极处。
想到看管自己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没有一丝差错，却因为卡洛斯一度背负了偷窃之名的总管，胡安娜心里下了决定。
也许她不该任命摄政王，但是她可以把儿女留在身边，作为自己的参谋和顾问。
第245章 胡安娜女王的第一步
虽然说胡安娜女王想支棱起来吧, 但是她当年为爱痴狂的事儿实在是太过出名了，以致于根本就没有人指望过她。
至于胡安娜本人，其实她自己也知道, 如果西班牙的臣民心中真有她, 也不会任由她被关在修道院里半辈子。更别说眼下西班牙的贵族已经被卡洛斯砍掉大半, 现在的西班牙宫廷就跟卡洛斯的一言堂没有什么两样。
所以胡安娜眼下只关心一件事, 那就是，她的小女儿怎么样了。
虽然说除了死去的伊莎贝拉，和嫁到国外的大女儿小女儿, 其余的三个孩子都来觐见她了，可是胡安娜一眼就能看出, 这三个孩子的心里, 怕是根本就没有她这个母亲。
这让胡安娜十分伤心。
如果说女人是花，感情就是雨水的话, 胡安娜就是水生花, 特别需要别人的感情的那种。三个孩子跟她都不亲近, 她就越发思念陪伴她多年、由她一手养大的小女儿卡特琳娜。
也就是帕迪拉的玛丽亚一再告诉她, 就是因为卡特琳娜的努力，才有了她今天的自由，卡特琳娜正心心念念地盼着跟母亲重聚, 要不然，胡安娜的精神绝对会再次失常。
饶是如此，胡安娜还是下令, 要求加快速度, 往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边境而去。
无他,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小女儿了。
另一边，葡萄牙方面, 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和王后卡特琳娜已经在边境上搭好帐篷，并且等了至少两天了。
无他，卡特琳娜也一样思念母亲。
看到胡安娜骑着马出现的时候，如果不是丈夫和大臣阻拦，卡特琳娜只怕会直接越过边界扑进母亲的怀里。
胡安娜是西班牙女王，若昂三世是葡萄牙国王，礼节倒没有那么繁琐。
毕竟按照教义，不同国家的君主的地位是平等的。
让胡安娜安心的是，小女儿看上去面色红润，精神也非常好。
卡特琳娜叽叽喳喳地跟母亲说起出嫁后的事情，并且主动提起了红薯的事：“妈妈，你看！这是荷兰国王给我的红薯种植手册。红薯的幼苗也送来了。我们一起在边境上种植红薯吧。我也能跟妈妈多呆一阵子。”
边上早有侍从把那本厚厚的插图手册翻开，以便胡安娜阅读。
胡安娜又好气又好笑：“身为君主，怎么可以长时间地呆在边境！”又问：“这是荷兰国王跟葡萄牙的结盟条件吗？”
“当然不是。是他送给我们的！”卡特琳娜快活地道，“妈妈，您没有见过荷兰国王！他真的是这个世界最慷慨最仁慈的国王！也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您知道他为什么在自己的宫苑中开辟了大量的试验田吗？”
“为什么？”
卡特琳娜学着朱厚烨的模样，道：“‘富庶的国家和地区会吸引大量的人口，如果没有足够的、价格低廉的食物，市场上的食物的价格就会迅速攀升，如果本国食物供给不足，外国低廉的食物就会进入国内，换走大量的真金白银。同时，农民发现手里的粮食卖不出去的话，来年他们就不会种粮食了。这个时候，如果有个什么意外，比方说敌对国家的君主的一道命令，导致国外的粮食运不进来，那举国挨饿，动摇王权，就近在眼前。所以，为了国家的稳定，国内一定要有更高产的农作物。’妈妈，荷兰国王真聪明，不是吗？我和若昂从来没有想到过！”
胡安娜道：“你跟若昂跑到边境来种红薯，不要紧吗？”
若昂三世连忙道：“没有关系。我已经任命我的弟弟恩里克为摄政王。”
说这话的时候，若昂三世没控制住，他的视线直往胡安娜身后的卡洛斯身上溜。
胡安娜心中暗暗叹息。
女婿也在忌惮儿子、防着儿子的暗杀呢！
也是。卡洛斯企图刺杀若昂的事情才过去多久！虽然失败了，但是刺杀就是刺杀，若昂没防备才奇怪了！
连跟西班牙世代交好、唇齿相依的葡萄牙王室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其他国家了。
胡安娜再一次清楚地感受到儿子的贪婪和愚蠢。
她相信，如果若昂出了事，他的弟弟恩里克绝对立马还俗，成为葡萄牙的新国王。只是这一次，葡萄牙王室绝对不会迎娶任何一个西班牙王室或者哈布斯堡家族的女儿，他或者会向英格兰求娶小玛丽，或者会跟法兰西王室、跟丹麦和挪威的弗雷德里克一世联姻，以求联手抵御咄咄逼人的哈布斯堡家族。
当然，以葡萄牙王室的富裕，雇佣上万雇佣兵，一点问题都没有。即便瑞士雇佣兵不会跟自己的老乡战斗，可德意志的雇佣兵就没有这个禁忌。
一旦西班牙的老盟友跟西班牙分庭抗礼，那法兰西和英格兰就绝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那时候，西班牙还要分心应对地中海的奥斯曼人，真的是八方皆敌了。
这样一想，胡安娜知道，自己能做的，大概就只有两件事。
胡安娜不再迟疑，当下就决定留下来跟小女儿一起种植红薯。至于国政，反正她没母亲伊莎贝拉女王的本事，也没有臣民支持，那就学荷兰，把国政下放给国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