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托马斯·摩尔和爱丽丝·摩尔夫妇、玛格丽特·摩尔，和三位大主教都是一抖。
这是朱厚烨第一次当众大发雷霆，硬生生地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朱厚烨焦躁地拿着脚下的木屐磨着地面，口中道：“她这是疯了吗？！跟那种玩意儿扯上关系的，都是亡命徒！绝对不会因为她是他们的女儿就手下留情！”
木屐把地板敲得声声响，每一声都砸在人的心头。
玛格丽特道：“荷兰国王陛下，安妮已经决定了。她说，无论您会不会支持，她都决定这样做。”
朱厚烨道：“那她打算怎么做？别告诉我，她决定故意中魔药！”
玛格丽特低头，道：“是的。”
“见鬼！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知道那玩意儿的威力，还想着以身试险？她到底知不知道！即便是在我的故乡，有最好的医者、最好的药材，真正能完成戒断的人，不足万分之一！”
“请问陛下，您知道其中的缘由吗？”
“原因很简单。这一类药物对人类的控制分成两个方面，一个是身体方面的依赖，一个是心灵上的依赖。”
“身体上的依赖？心灵上的依赖？”
“是的。身体上的依赖，很好理解，如果人养成了临水前要喝点葡萄酒，或者吃点东西才入睡，那么只要区区三个月，忽然有天晚上不喝葡萄酒、不吃东西了就无法入睡。身体上的依赖相对而言，比较好解决，只要忍忍，忍过一个星期就没事了。麻烦的是心灵上的依赖。”
“心灵上的依赖？”
“是的。”朱厚烨道，“因为这类药物会给人带来幻觉，而幻觉往往是美好的。所以，很多人泥足深陷之后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生活被这玩意儿给毁了，但是他们不敢面对自己目前的困境——如果他们敢于面对自己的困境，就不会留恋幻觉了——所以，就会越发需要这类药物带来的幻觉，也就越发离不开这类药物。”
玛格丽特道：“这么说来，陛下对这种药物很了解？那您可有解药？”
“怎么可能？！这类控制心灵的药物只能依靠个人的意志熬过去，根本就没有解药！更加可怕的是，这类药物，还会伤害到下一代！”
“下一代？！”托马斯·摩尔惊呼道。
“是的。以前我不知道女巫的魔药，但是，如果当年的白王后、白公主都曾经是魔药的高手的话，那么都铎王朝没有男嗣，就很正常了。”
“为什么？”托马斯·摩尔追问道。
“我说过，生命是很脆弱的，其中男人比女人更脆弱，就如同男孩儿比女孩儿更容易夭折一样。如果母亲中过魔药，特别是那种离不开魔药的母亲，药性会一直残留在她的身上，并且带给她的孩子！”
玛格丽特道：“您的意思是说，凯瑟琳殿下一再流产、生下死胎，其实是因为约克的伊丽莎白殿下当年接触过魔药？”
“如果她当年熬制过魔药的话。”朱厚烨道，“如果可以，我真想给你们看看我故乡的医疗档案馆。那里有数以千计的病历记录。”
“那么治疗呢？”
“没有直接治疗的药物，只能想办法加快代谢。喝浓绿豆汤，喝甜牛奶，用艾草和生姜泡脚，都可以。但是这并不能缓解身体和心灵两个方面的依赖。”朱厚烨道，“而且，不同植物提炼出来的成瘾性药物的依赖性是不同的，众多的成瘾性药物中，大M的成瘾性其实并不高，相对容易戒断。如果是我知道的那种……几乎不可能有人做到戒断。”
“您确定？”
朱厚烨道：“需要我报出药物的名字吗？”
三位大主教面面相觑，科隆大主教道：“既然陛下的故乡对魔药有如此之深的了解，那您想必很清楚魔药的危害？”
“是的，我很清楚。实不相瞒，如果我抛弃良知的话，我随时可以把欧罗巴变成人间地狱。”
朱厚烨的表情让科隆大主教心头剧震。
他知道，朱厚烨是认真的？
玛格丽特道：“陛下，小姐决定到英格兰的亨利身边去，无论是博林家还是诺福克都不会帮助她，相反，他们只想从她身上得到好处。她能依靠的，只有您。”
朱厚烨仔细地想了想，道：“好吧，我会继续调查。同时对我的所有领地下禁令，任何贵族、平民持有魔药超过一定剂量、买卖魔药、服用魔药，都是死罪、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我这边，对各种草药的研究也会继续。三位大主教猊下，请问教会是否允许。”
科隆大主教道：“只要陛下的研究，全程在教会的监视之下。”
朱厚烨道：“那么，就请劳烦三位猊下派遣一位开明些的神甫。”
“当然。”
等众人离开之后，朱厚烨再看安妮的信件，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被分手了。
因为安妮·博林有了自己的理想和事业。
第230章 第 230 章
——亲爱的安妮：
你的来信, 我看过了。我很震惊，因为你的想法超越了这个时代。安妮，恕我直言, 世人大多容不下与众不同, 欧罗巴的猎巫运动又赫赫有名。
安妮, 无论如何,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不要以身试险去试验魔药，无论是哪一种。
这是我的故乡用无数血泪和生命换来的教训。别的, 我都可以答应你, 唯有这一条，不行。
你可以假装中了魔药, 但是绝对不要亲自去试。请一定要答应我, 不要亲自去试。
这类成瘾性药物不但能控制一个人, 还会祸害子孙。当身体残留这类药物的时候, 很容易造成流产和死胎，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生的孩子，血液里也会带着药物残留, 并因此患上先天疾病。
所以，不要亲身试药。
我爱你，以及, 我会一直等待。
下面是朱厚烨的签名。
看到这样的回信, 安妮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眼睛里却带上了泪花。
“小姐，您的回答？”朱厚烨的护卫又问了一次。他还带着安妮的回答回复朱厚烨。
“我答应。请转告莱特, 我会小心，不会拿自己冒险。”
即便我提出如此任性的要求，他都没有生气，却只担心我的安危，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的呢？
安妮珍重地把这封信放在自己的珠宝盒里。
合上珠宝盒的时候，安妮站了起来。
她的背挺得笔直。
当然，当天的宫廷舞会上，安妮·博林依旧是宫廷明星，依旧对亨利八世不屑一顾的模样，让亨利八世心中不爽，也让她父亲托马斯·博林更怒。
只见托马斯·博林忽然越过众人，对坐在朱厚烨的位置上的安妮·博林道：“我亲爱的女儿，听说摩尔小姐去荷兰了？”
安妮·博林道：“是的，梅格的年纪不小了，摩尔爵士为她找了一门亲事。”
“安妮，我的女儿，有件事我想问很久了。既然荷兰国王的加冕典礼已经完成，他为什么不找我们进行婚姻谈判呢？”
安妮道：“父亲，只有真正的公主和女王的婚姻才需要婚姻谈判。而我们，只是贵族，而且还是新兴贵族。”
托马斯·博林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他道：“这么说来，你身边只剩下克伦威尔小姐？这怎么够呢？萨利伯爵夫人很乐意照顾她丈夫的表妹。”
安妮道：“不用了，父亲，梅格虽然到了结婚的年纪不得不离开，可是她的两个妹妹，贝丝和茜茜却留了下来。她们都是摩尔爵士的女儿，跟她们的姐姐梅格一样，贝丝和茜茜也是能干、可爱又忠贞的英格兰淑女。我现在身边不缺人。”
“只是三位？我听说远东讲究成双成对，以求好兆头。”
安妮·博林道：“父亲，萨利伯爵夫人出嫁前是白金汉公爵小姐，她的骄傲和尊贵，在宫廷里可是出了名的。嫁的又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公爵的继承人，这样高贵的人，怎么愿意来做我的侍女？”你当我是傻子吗？
诺福克公爵道：“请放心，我的外甥女，伊丽莎白会乐意的。”
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这是他的决定。萨利伯爵夫人愿意也就算了，如果她不愿意，他就会强迫她点头。
安妮·博林道：“您确定？”
“当然。”
“但是我不敢用。”安妮果断拒绝，“请别这样看我，舅舅，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如果我现在已经跟莱特结婚并加冕为荷兰王后，我很欢迎她来到我的宫殿。但是现在，我只是赫特福德郡的代理领主，代替莱特管理赫特福德郡，代替他出席宫廷宴会。作为赫特福德郡的代领主，我不会违反宫廷礼仪和规矩，妄图使唤萨利伯爵夫人这样高贵的女性。舅舅，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或者，你干脆只是想陷害我？
安妮·博林的潜台词，很多人都听出来了，贵族们立刻开始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