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自己要求成为你的侍女的。”
沙哑却耳熟的声音直接让亨利八世抬起了头。只见人群纷纷让开,露出了一位面色枯黄,容颜消瘦的女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亨利八世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无法掩盖憔悴的女人竟然是当年艳冠王宫的白金汉公爵小姐伊丽莎白·斯塔福德。
安妮·博林皱起了眉头:“您自己要求的?”
“是的。我自己要求的。”
这天的伊丽莎白看上去非常正常。
安妮·博林道:“但是请容许我拒绝。规则就是规则,是拿来遵守的。”
明知道这个女人不对劲,又答应了朱厚烨,安妮又怎么可能让她接近自己?
不想,亨利八世却道:“安妮,既然她愿意,你接受了又何妨?反正是迟早的事。”
亨利八世用目光对安妮·博林施加压力。
安妮·博林道:“不,我还是拒绝。”
萨利伯爵夫人道:“罗奇福德子爵小姐,我听说荷兰国王对女性很友善,他拯救了很多不幸的女人,又担心她们无处可去,就以宫廷女官的名义,雇佣了很多人。我想进入荷兰宫廷,不知道您是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安妮道:“如果只是进入荷兰宫廷的话,您完全可以去阿姆斯特丹。夫人,我亲爱的舅舅也好,我的表哥也罢,都不致于不给你旅费。”
“怎么,难道荷兰国王的恩泽并不惠及赫特福德郡吗?”
安妮道:“赫特福德郡虽然是荷兰国王的领地,但是亨利八世才是英格兰国王,这也是荷兰国王不亲自治理这片土地,而让我代理的原因所在。”
这种事,一不小心就是外交事故,情况严重,就有可能导致战争爆发。所以在这种事情,无论是朱厚烨还是安妮·博林,都是慎之又慎的。
亨利八世道:“莱特是一位忠诚又可靠的盟友。诸位,让我们敬荷兰国王!”
“敬荷兰国王!”
……
萨利伯爵夫人只能道:“那么,请问我能申请成为你的陪嫁侍女吗?”
“夫人,您有丈夫,将来会有儿女。我不想让我的表哥生气,更不忍心都夺走未来侄子侄女的母亲。也请夫人为家族未来着想。”
“我还以为您跟那些俗人不一样。”
“没有办法。人总是有亲疏的。我虽然有不少表哥表弟,但是,只有萨利伯爵才是我舅舅的继承人。”而你,才是萨利伯爵夫人。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火花四溅。她们都知道,这些不过是借口而已。
诺福克公爵只得自己开口:“我亲爱的外甥女,听说荷兰国王派了一支商队往东方去了。”
“我知道,是护送圣人国皇帝的特使回返东方。”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圣人国特使乘坐的是八月二号的船!副使也乘坐八月十六号的船离开了阿姆斯特丹!”
安妮转头对亨利八世道:“陛下,您认为,我该说实话吗?”
“哦,当然。”
“那好吧。”安妮道,“英格兰、法兰西、葡萄牙、荷兰四国联盟,应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之请,助战对奥斯曼人的围剿。其中荷兰和葡萄牙的主要任务就是利用荷兰发达的造船业和葡萄牙遍布全世界的船队,对印度洋上的奥斯曼商船进行围剿,以断绝奥斯曼人的海上丝绸之路。舅舅,您是一位英勇的骑士,可惜,您没有船。”
诺福克公爵连忙道:“陛下,圣人国的丝绸名贵胜过宝石!英格兰绝对不能被排斥在外!”
安妮道:“请放心,英格兰的十五艘武装商船就在圣人国正副使节的船队中。”
亨利八世低下头喝酒。
他很不爽。
他的父亲亨利七世是一个典型的商人国王,为他攒下了两百万的国库,同时也只给他留下了十五艘船。而同一时间,光汉萨同盟在波罗的海和北海拥有一千艘船,而且还是大船!尼德兰地区拥有的船只的数量和运载量还在汉萨同盟之上!
原本尼德兰的船坞遍布整个沿海,可是萨利伯爵的愚蠢,导致佛兰德斯的工匠、商人和船主纷纷出逃。
亨利八世原本以为,只要更换了佛兰德斯总督,一切都会好起来,可结果却是,那些工匠和商人根本就没有回来,不但没有回来,反而是更多的商人、工匠和船主涌入荷兰!
佛兰德斯的商业收到了严重的打击,而造船业的损失更是惨重!
偏偏佛兰德斯的船队到亨利八世手中后不久,陆陆续续地遭遇了海盗,折损了不少。
一想到这次的四国联盟,英格兰竟然跟法兰西一个待遇,亨利八世就更加不爽。
这可不利于英格兰的国际地位的提升!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诺福克公爵的儿子萨利伯爵!
再一想到最近的几次盟约,都是朱厚烨在主导,亨利八世心里就更加不爽了。
诺福克公爵却以为自己说中了,忙道:“陛下,我非常乐意为您征服世界,无论是陆地,还是海洋。”
亨利道:“行了,现在西班牙正在跟奥斯曼人在地中海开战。就连弗朗索瓦也声明,不在这个时候跟西班牙宣战。懂吗?”
你想往我的头上扣一顶妨碍圣战甚至是私通基督的敌人的罪名?
第231章 亨利八世的目的
当天晚上的舞会结束之后, 亨利八世照例搂着他的首席情妇退场,但是,一回到国王的套间, 不用他有任何表示, 看见弯腰行礼的吉尔伯特伯爵, 卡莱尔伯爵夫人立刻躬身告退。
亨利八世望着她从门板后消失的身影, 道:“一位乖巧听话的女士,不是吗?”
吉尔伯特伯爵不敢对国王的宠妾评头论足。他道:“陛下,有消息了。荷兰国王果然搜集了不少可以提炼魔药的草药, 包括颠茄、曼陀罗和相当数量的大M。”
“哦?那么教会那边什么反应?”
“根据线人的情报,科隆大主教和美因茨大主教、特里尔大主教从各自的教区里往荷兰国王的行宫里运送了很多文件。”
“什么?!”
亨利八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鬼?!有人研究女巫的魔药, 教会难道不应该暴跳如雷、一力主张火刑的吗?!
吉尔伯特道:“是的, 陛下。这是情报详情。”
亨利八世夺过情报一看,当即大怒:“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现在才送来!”
吉尔伯特伯爵不敢顶嘴, 只能垂着头, 任由亨利八世的唾沫喷在他的帽子上。
亨利八世捏着那张羊皮纸好一会儿, 转头就问边上的侍从:“博林派了谁去拜访安妮女士?罗奇福德子爵夫人?”
“是的, 陛下。”
亨利八世道:“《至尊法案》还真是一个好东西。把准备好的珠宝给安妮送去。要赶在她母亲离开之前。”
荷兰的至尊法案等于直接把博林家排除在了荷兰的王位继承序列之外,甚至变相地否认了给予他们本可能得到的王族身份,在这个时候向安妮·博林示好, 让博林家看到他“痴心”不变,是最经济的拉拢方式。
他相信,博林家不会让他失望。
“遵命, 陛下。”
门口的脚步声远去, 亨利八世的宫廷侍从一向训练有素。
亨利八世道:“真没想到, 教会对一个外人都如此宽宏大量。”那语气里说不出的讥讽。
吉尔伯特伯爵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君主的天职是天主庇护的, 这也是教会的主张。”
亨利八世的眼神冷得像冰。
——又是一个虔诚的教徒。
刚登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可以感受到教会的好处和天主的庇护,可是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越久,就越发能清晰地感受到约束。
来自教会的诸多贪婪的眼睛,宛如铁索一样,紧紧地缠在他的身上,让他连举起权杖都费劲。
他不耐烦跟吉尔伯特多说,直接让吉尔伯特告退,另外又派了一个侍从去找克伦威尔。
跟过去的很多次一样,克伦威尔毫无怨言地从被窝里被挖起来,来到国王的套房为亨利八世服务。
亨利八世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英格兰的海军目前有多少艘船?”
克伦威尔道:“陛下,关于这件事,佛兰德斯的造船厂今天送来了最后通牒。”
“什么?”
“如果陛下不支付尾款,他们将因为无法支付工人的薪水只能申请破产。这是今天下午刚刚到达的加急文件。”
托马斯·克伦威尔把一份文件放在亨利八世面前。
连工人的薪水都支付不出来了,又哪里有钱购买木料造新船。
“什么?”亨利八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恼恨起自己的妹夫查尔斯·布兰登的。可是一个呼吸后,他想起来,他在任命查尔斯·布兰登为佛兰德斯总督的同时,也把佛兰德斯的造船厂收为王室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