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马克·斯米顿发现身后的人影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道歉。他甚至都没有认出来这个听众是谁。
只见乔治带着三分醉意道：“我记得你叫做，叫做马克？”
“是的，我叫马克·斯米顿，阁下。”
乔治道：“音乐有趣吗？”
“有趣。音乐是纯粹又干净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音乐更加美妙的东西了。”
“真的？所以，你是因为喜欢音乐，所以选了这条路？”
马克·斯米顿奇怪地看了看他，仔细地辨别了一下的意图之后，才道：“不，我只是因为进入唱诗班可以吃饱肚子，才走上音乐之路的。”
“为了吃饱肚子？”
乔治非常吃惊。他一直以为，能在某一行当走到极致，除非是真心喜爱，否则是不可能的。
“是的。”马克·斯米顿道，“在唱诗班里，想要过得好，要么生得好，要么就是在音乐上有天赋。”
生得好，自然得神甫们的宠爱，而在音乐上有天赋，也会得到培养。
“所以，你在进入唱诗班之前，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音乐上有天赋？”
“是的。跟我这样的穷人家的孩子，在家里有干不完的活，每天从早忙到晚，一到床上就睡死过去，哪里有这个空闲唱歌？如果不是附近教堂的神甫要组建一个唱诗班，我也许还是一个农夫，或者干脆进了工厂吧。”
进了工厂的人，很少能活过十年。所以他拼了命地去学习，按照神甫的要求，用心体会，最后慢慢地就喜欢上了。
乔治道：“真好啊，拼了命地去做一件事。”
马克道：“我倒是希望能跟阁下一样，如果能生在贵人的家庭里，按照自己的喜好，决定自己想学的。”
“难道你不喜欢音乐？”
“现在喜欢。但是，我也想试试选择的滋味。”
乔治一愣，道：“人又有几个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马克·斯米顿道：“也是。”
说着，再度抬起了小提琴。
一个继续练琴，一个继续喝酒。
当时两个人都以为，他们本是两个圈子里的人，以后不会有交集。可第二天，乔治照例去探望二姐的时候，再度遇到了马克·斯米顿。
亨利八世命令马克·斯米顿来为安妮·博林演奏他谱写的曲子。
只见安妮一脸忍耐地坐在椅子上，马克·斯米顿演奏着欢快的音乐，可是他的眼底同样有着担忧。
乔治在边上听了半天，道：“安妮，斯米顿可是宫里数一数二的音乐家。你不觉得这音乐很美妙吗？”
“如果你喝过最好的波尔多红酒，你还喝得下去酿坏了的酒吗？”
乔治道：“可是，这支曲子，也没有那么差吧？”
安妮对着侍女点点头，伊丽莎白立刻去里间拿了曲谱过来。
“你还是演奏这个吧。”
乔治道：“这个，难道是荷兰国王送来的？”
安妮·博林道：“没错，莱特刚派人送来的。”
充满了温馨和欢笑的乐曲，带着爱情特有的温柔缱绻。亲自用古键琴弹奏过，领略过这支曲子的美妙之后，安妮如何看得上别的曲子。
看到马克·斯米顿早就沉溺于这支乐曲中，完全没有分心的迹象，乔治道：“安妮，荷兰的《至尊法案》，你听说了？”
“所以，你认为我应该答应国王的求婚？”
“我只是担心你的利益。”
安妮道：“你没看见吗，莱特并不介意把王位交给女儿。只要我能生出女儿就行。可是嫁给国王，凯瑟琳还可以去乡下，我如果只生了女儿，我的下场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断头台。
“安妮，我只是担心你。毕竟，爱德华的寡后，最后过得也不好。”
“好了，你放心。东方的传统跟我们不一样。就是最终只能从圣人国收养男孩儿，按照圣人国的法律和传统，这个男孩儿就是我跟莱特的儿子。他必须跟对待自己的母亲一样，对待我。如果他未成年，我依旧可以摄政。知道吗？”
无论如何，她的地位不会动摇。
“这是谁说的？”
玛格丽特·摩尔道：“这件事已经传遍各国。因为圣人国现在的皇帝，就是按照圣人国的继承法，被收养到莱特陛下的家庭中，成为莱特陛下的兄弟，然后才继承皇位的。”
第225章 文书
亨利八世得到禀告之后, 让侍从给托马斯·博林带了一句话，自己转身就搂着情妇寻欢作乐去了。
三天后，乔装改扮的伊丽莎白·霍华德·博林再度出现在了萨利伯爵夫人的面前。
出乎意料, 今天的萨利伯爵夫人并不像上次那么疯疯癫癫, 只是有些呆滞。
伊丽莎白在旁边说了半天, 见萨利伯爵夫人一直不理会她, 也火了：“你到底有没有听到。”
萨利伯爵夫人痴痴呆呆地把玩着自己手里的珍珠纽扣，对伊丽莎白·霍华德·博林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伊丽莎白上前, 猛地一扯，她的力气是如此之大, 以致于萨利伯爵夫人直接一个踉跄, 跌倒在地，连头纱都滚落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 伊丽莎白的身后传来声音：“我还以为是哪个不择食的, 连疯疯癫癫的女人都要。原来是我的好姑妈。好久不见, 我亲爱的姑妈, 请问，您这身打扮，是从哪里来, 又要到哪里去？”
伊丽莎白昂着头，道：“不过是偶尔路过。”
“偶然路过？”
“当然。”
“我还以为，你要参加什么女巫的集会呢。”萨利伯爵阴阳怪气地道。
“我亲爱的侄子, 你应该知道, 什么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伊丽莎白沉着地道。
“不应该？就冲着你这身打扮？”
女人不穿裙子, 却穿男人的衣服，在中世纪的欧罗巴, 足够以女巫之名被送上火刑架。
萨利伯爵的声音，就能宛如恶魔的低语，让伊丽莎白全身僵硬。
伊丽莎白道：“我亲爱的侄子，你倒是真难得，竟然会来探望你可怜的妻子。”
“哦，看起来，我亲爱的姑妈，你跟我的妻子有故事呢？介意跟我分享一二吗？”
伊丽莎白就宛如被抓住了七寸的蛇，全身发软，无法动弹。
萨利伯爵望向地上的妻子，心头徒然升起一股暴虐。
只见他忽然就跟发狠一样，疯狂地对地上的妻子拳打脚踢，而萨利伯爵夫人，则蜷缩着，护着肚子，却是一声都不吭，就好像无法发声的木偶一样。
伊丽莎白只觉得那一脚脚，每一脚都踢在她的身上一样。
她终于忍不住了，冲了出去，对着萨利伯爵的屁股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踢得翻了个跟斗。
伊丽莎白道：“只知道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萨利伯爵道：“我要是有本事，我用得着娶一个B婊B子？！”
即便是国王的御用B婊B子，那也是B婊B子。
“说得你好像就没有惦记过白金汉公爵的领地和财产一样！”伊丽莎白的声音就好像刀子一样，一声声地扎在萨利伯爵的心头：“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国王是不会允许诺福克公爵领和白金汉公爵领合二为一的。”
英格兰的历史上有七大公国，诺福克和白金汉就是其中之二。即便如今的诺福克公爵领地并不是以前的诺福克公爵领，亨利八世也不会愿意看到两个都铎家族之外的公爵联姻。
萨利伯爵道：“是啊，就连刚抵达欧罗巴的荷兰国王都知道，白金汉公爵会被砍头，就是因为他的领地！可是我的父亲！我的祖父！都跟疯了一样！不允许我有第二个选择！”
萨利伯爵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亲爱的姑妈，我记得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呢！”
伊丽莎白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安妮成为王后。”
“成为王后还不简单？只要把她送出英格兰就行。”
“你想让我们全家被国王砍掉脑袋吗？！”伊丽莎白恨得咬牙切齿。
“原来你是想让我这个表妹成为我们的女主人。”
“怎么样？”
“我亲爱的姑妈，你还是老样子呢？！”
萨利伯爵的脸上是满满的讽刺。
伊丽莎白道：“这对你有好处。”
萨利伯爵道：“好处？什么好处？”
伊丽莎白道：“事成之后，我们可以让你迎娶国王的女儿玛丽。”
萨利伯爵哈哈大笑。他狠狠地踹了妻子一脚，道：“看见没有！我们亲爱的姑妈一面寻求着你的帮助，一面想要你的命呢！”
萨利伯爵夫人还是没有动。
萨利伯爵道：“我亲爱的姑妈，你说，换成其他人听到这样的话，怎么可能帮你？”
“我们可以安排伊丽莎白假死，然后把她送出英格兰，让她享受自由！”
萨利伯爵道：“我看你只是想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