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飞过夏天_周晚欲【完结+番外】(97)

  一经通过,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做贼心虚般的急切,在成员列表里找到了那个名字——周西凛。

  他的头像是一片灰蓝色的波涛微涌的海面,这种海独属于冬天,很北方,很萧索。

  签名栏里写着一句诗:

  西园花已尽,凛冽万古存。

  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的阅读量有限,打开网页搜索,才知道前一句“西园花已尽”出自张籍的《送友人归山》,后一句“凛冽万古存”则取自文天祥的《正气歌》。

  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在她心底漾开。

  一个名字里同时蕴含着“花已尽”的怅惘与“万古存”的凛然,这样的人,该是多么矛盾而又深刻。

  她的指尖下滑,又看到他资料卡上显示的生日——5月6日。

  如果没记错,这个日子是立夏,夏季的第一个节气。

  而她的生日,是7月23日,恰是大暑,夏季的最后一个节气。

  他们的生日一个在夏之初,一个在夏之末。

  像一条无形的丝线,悄然圈住了一整个盛大而喧嚣的夏天。

  这个无意间的发现,让温侬心里生出一种隐秘的微不足道的欢喜。

  这晚,温侬熬到凌晨三点。

  她把自己深深埋进被窝里,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开始笨拙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金牛座男生的性格特点”“金牛男和什么星座最配”“金牛男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表现”……

  当看到搜索结果里显示金牛男和狮子女的匹配度只有50%时,她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倒没有太深的失望,只是觉得好像本该如此,因为从一开始,她就不曾觉得,自己和他那样的人会有什么特殊的交集。

  这点微不足道的星座关联,不过是她贫瘠暗恋里,偷偷撒上的一点糖罢了。

  次日醒来,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由于中午就要去烧烤店帮忙,她强打着精神,在早晨匆忙赶完了一半的作业。

  邬南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换下一堆衣服,看也没看就直接扔到了温侬的床上,语气理所当然:“哎,这些你记得洗了,分开洗啊,我那件白的别给染了色。”

  温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默默地把那些衣服收拾到一起,准备拿到卫生间。

  她沉默的态度不知怎的触怒了邬南。

  邬南猛地走过来,一把抢过那堆衣服里的两件,狠狠摔在温侬脸上。

  “摆脸色给谁看呢?欠你家的啊?”邬南的声音尖利刺耳,“让你干点活委屈你了?!”

  温侬直视着她:“我没有。”

  “你再说,你瞧瞧你这半死不活的脸!”邬南气急,视线左右张望,一眼瞥见温侬书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进书包的试卷,抓起来三两下就撕成了好几半。

  白色的纸片散落一地。

  这一幕实在刺眼,那是温侬起了大早才赶完的,她切切实实地怔住了。

  邬南看着温侬受伤的脸,只觉得她的心痛就是她的镇静剂,于是勉强舒了一口气,边念念有词地说:“妈的,对你够好了,给脸不要脸……”边离开房间。

  温侬蹲下身,把试卷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手指微微发抖,眼底恨意如刀,却忍着没有说一句话。

  她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衣服都洗了,包括邬南摔在她脸上的那两件。

  那两张被撕碎的试卷,她不想再费力黏合,只是拿出手机拍好照片,发给了班主任。

  她斟酌着用词,打字解释:“老师不好意思,我的试卷被邻居家来玩的小孩不小心撕坏了,请问还有多余的试卷吗?”

  班主任很快回复,让她不用着急,把试卷题目发给她,她把答案写在草稿纸上就行,周一再给她新的试卷答题。

  退出聊天框的瞬间,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模糊了一片。

  委屈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一颗无助的心。

  就在这时,手机特别关心的提示音轻轻地响了一下。

  她忙不迭地点进去。

  周西凛发了一张照片,一看就是路边随手拍的,一只脏兮兮的小狗和一只同样不怎么干净的小猫正互相龇牙咧嘴,做出要打架的姿势。

  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啧。”

  看着那张照片,想象着他拍下这一幕时可能露出的表情,温侬抬起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轻轻地笑了。

  第59章 窥见 她的心为他下起大雨。

  十一月底那场短暂的小雪, 落地即化,只留下一场空欢喜。

  温侬总盼着一场能覆盖一切,让世界变得洁白的大雪, 可整个冬天,天空都吝啬地保持着灰蒙蒙的基调, 再未慷慨馈赠。

  日子在枯燥与忙碌的夹缝中前行, 呈现出一种矛盾的感受。

  温侬需要忍受的东西太多, 时而觉得缓慢难熬,时而又觉得飞快流逝,永远有做不完的功课和干不完的活。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怎么攥都攥不住, 期中考试刚过,期末考便接踵而至。

  温侬在初中时成绩还算不错,但升入高一后,接连的变故和寄人篱下的压抑, 像沉重的铅块拖拽着她, 她在学习上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发下来, 她考了班级第十五名, 一个不算太差,但也绝对谈不上好的名次。

  而让她心头更涩的是, 似乎从不学习, 整天抱着手机聊天听歌的邬南,却考了她们班的第六名。

  在烧烤店忙得脚不沾地,不小心滑倒摔在地上, 手肘磕得生疼,被温晴芳骂“走路不长眼”时,她没哭。

  深夜在阳台, 借着窗外那点微弱到可怜的路灯光,冻得手指僵硬还要一笔一画地赶作业时,她也没哭。

  可就在晚饭桌上邬南把成绩亮出来的瞬间,温侬察觉到有什么情绪在心里疯长。

  她极力控制自己,放下碗筷,说了声“我吃饱了”便进了卫生间。

  屋外,温晴芳还在喊“待会记得刷碗啊”,她捂住耳朵,反锁上门,打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声掩盖住她压抑不住的抽泣。

  她哭得很快,然后快速洗了把脸,自以为表情露不出破绽才推门走出去,可当她走进卧室,邬南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泛红的眼眶和鼻头。

  “哭了?”邬南正对着镜子涂抹润唇膏,从镜子里瞥她一眼。

  温侬别开脸,声音低哑:“没有。”

  邬南无所谓地轻笑一下:“比不上我很正常,要是这么点事就哭,以后有你哭的时候,认清自己比较好。”

  温侬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小床边坐下,背过她的那瞬间,牙齿将下唇咬得生疼。

  领完成绩单,意味着寒假正式开始。

  由于快到年关,温侬鼓足了勇气,在温晴芳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时候,小声询问:“小姨,寒假能带我回老家看看我妈吗?”

  温晴芳脸上的那点轻松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般的尖锐,声音陡然拔高:“看你妈?怎么,在我家过得有多不顺心啊?非要大过年的去看你那个晦气的妈?存心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要去你就去,去了永远别回来!”

  一个个问号,就像钩子。

  温侬剩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那时并不知道,温晴芳之所以反应如此激烈,是因为她私自昧下了母亲出事前留下的十万块钱,她极度害怕她们母女见面后,会不小心说漏嘴,事情败露。

  于是,在整个高中三年,温侬再没能见过母亲一面。

  无处诉说的委屈和恨意,像暗夜里滋生的苔藓,在心底无声地蔓延,与北方的寒冬一样漫长。

  时间就在思念与煎熬中度过,这个冬天终究是欠了一场像样的大雪。

  开学后,春天的气息便悄然而至,很快驱散了冬日的肃杀。

  天气转暖得快,没几天冬装就穿不住了,校园的角落开始率先绽开硕大洁白的玉兰,紧接着樱花也渐次盛开。

  这天的体育课解散后,温侬和几个女生一起,在操场外围的樱花树下散步,姬玉偷带了拍立得相机,大方地拉着大家在树下拍照,少女们的笑声和花香混合在一起,带着青春特有的甜软。

  不远处的篮球场人声鼎沸,姬玉收起相机,吆喝着说:“走走走,去看周西凛打球。”

  温侬像是无所谓,随波逐流般跟了过去。

  他果然在。

  穿着黑色的篮球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在场上奔跑、抢断、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肆意张扬,引得围观的女生们,一阵阵喝彩。

  温侬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内心翻涌,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姬玉兴奋地用手肘碰碰她:“喂,温侬,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对帅哥不感冒?”

  温侬弯了弯嘴角:“没。”

  姬玉耸耸肩,刚要说什么,周围的女生尖叫一声,她立刻又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赛场中,并在周西凛下场喝水的时候,举起拍立得抓拍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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