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最终发话:“这孩子一个人住外面也不容易,既然阿凛放心她,以后我们就多照应点。顺成,你跟我回去。”
周顺成在父亲的威压下,最终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跟着离开了。
一场风暴,终于在爷爷奶奶的干预下暂时平息。
周西凛看着惊魂未定的温侬,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问:“没事吧?”
温侬摇摇头,看着他为了自己和父亲激烈争吵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
这一晚,周西凛没走,在客厅沙发上守了一夜。
而温侬在卧室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第一次感觉到,在这个城市里,从此以后她真的,真的不用再害怕什么。
第70章 if线6 灯火明。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
温侬是先醒过来的那个。
她走出房间,看到周西凛还蜷在沙发上睡着,额前那缕不听话的黑发软软地搭着, 褪去了平日的冷厉,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
冰箱里食材不多, 但她还是尽量利用, 煎了鸡蛋, 烤了吐司,热了牛奶。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周西凛是被这股香味唤醒的。
他揉着睡眼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看向厨房的方向,看到温侬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时, 愣怔了一下。
记忆回笼,想起昨晚父亲的突然造访和那些伤人的话,以及后来爷爷奶奶的维护,他的眼神暗了暗, 但很快又被厨房里飘过来的温暖气息冲淡了些许阴郁。
他起身走过去, 靠在厨房门框上。
温侬刚好端着盘子转身, 看到他, 微微笑了一下:“醒了?吃早餐吧。”
很平常的一句话,周西凛却觉得很生动。
因为平常, 所以格外生动。
吃饭时,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两人默默地吃着早餐, 过了很久之后,周西凛才忽然开口:“你怎么都不问问,我和我爸, 为什么搞成这样?”
温侬放下牛奶杯,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平静:“那是你和你爸爸之间的事。如果有一天你想告诉我,你自然会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但我会陪着你。”
周西凛拿着筷子的手轻微顿住。
他抬眸,对上温侬的视线。
不知何时,她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的眼睛里,在看向他的时候,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好像是光。
周西凛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的动作,却明显慢了许多。
……
时间悄然滑入五月。
五一小长假结束后再开学,学校曝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八卦——在年级成绩排名不错的邬南,被实锤了之前多次考试作弊,情节严重,直接被学校劝退了。
学习生活枯燥无味,这种事件一经发生,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校园,但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同情,更多的是唏嘘和“果然如此”的议论。
没过多久,又有消息传来,说邬南一家人都搬离了原来的地方,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一天放学,温侬正独自背着书包往公交站走,忽然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头,看到周西凛和程藿站在那里。
周西凛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程藿则笑嘻嘻地看着她。
“喂。”周西凛开口,“想不想知道,你那好表姐一家,现在在哪儿发财?”
温侬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确实早就猜到邬家如今的下场都拜周西凛所赐,也实在有些好奇那一家人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走吧,带你去看看。”周西凛说着,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看起来有点沉的书包,甩到自己肩上。
三人一起上了驶往郊区的公交车。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逐渐变得稀疏、破旧。
路上,程藿忍不住,压低声音略带得意地解释了原委:“凛哥就觉得,像邬志国温晴芳那种品性的人,肯定不止贪你那十万块钱这点破事,就托我没事多打听打听。嘿,还真让我打听出来了,邬志国好赌,外面欠了不少债呢。”
周西凛接口道,语气平淡无波:“我们知道了之后,就想说好办了。然后就稍微‘帮’他一把,让他输得再痛快点儿而已。”
于是,债台高筑的邬志国,只能卖了房子,盘掉了那个赖以生存的烧烤店,举家搬到了现在这个城乡结合部的破旧出租屋里,试图躲债重新开始。
温侬听罢,没有表态,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
公交车到站,已是一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在一个杂乱破败的巷口停了下来。周西凛指了指不远处一栋外墙斑驳的筒子楼:“就那儿。”
他们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
恰好看到几个看起来就不像善茬的男人,正用力拍打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骂骂咧咧的声音隐约传来,无非是“还钱”、“躲不了”之类。
楼上有窗户小心翼翼打开又赶紧关上,显然是邬家人吓得不敢出声。
程藿补充道:“听说邬南也没学上了,毕竟是作弊严重被劝退的,她爸妈正托人想办法,看能不能塞进哪个升学率差一点的高中混个文凭。啧,前途嘛,算是完了。”
温侬安静地看着那栋压抑破败的楼,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催债骂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周西凛看着她:“觉得他们惨吗?”
温侬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觉得。”
她顿了顿,忽然转身往外走。
周西凛和程藿对视一眼,跟随上去。
走到接近公交站的位置,温侬忽然顿住脚步。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周西凛和温侬尚未反应过来时,撩起了自己校服外套和下摆的一角,露出腰间一小片皮肤。
周西凛和程藿的目光瞬间凝住了。
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有几个已经淡化却依旧能看清的深色点状疤痕。
那不是普通的伤痕。
连一年级小学生都判断得出。
温侬放下衣服,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以前不知道,原来用缝衣针扎得很深的话,痕迹是很难消除的。那时候……我都快被邬南打麻木了,我以为久了就会好。”
她的话音刚落,周西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翻涌起骇人的戾气,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他妈当初就该弄死她!”
他说着,竟真有要返回的架势。
程藿吓了一跳,赶紧死死拦住他:“凛哥你冷静点,为了那种烂人不值得。”他用力抱着周西凛的胳膊,“你放心,她那种人,自己就把自己的路走绝了,但我们不能继续跟她纠缠,与烂人纠缠,容易破坏好磁场。”
温侬也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周西凛的手臂。
她的触碰让周西凛狂暴的情绪稍微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程藿说得对,我们做好自己的,从今天开始,桥归桥,路归路,不与烂人纠缠。”
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西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戾气还是被慢慢压了下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栋破败的筒子楼,又看了看身边眼神平静的温侬,最终哑声道:“走吧。”
三人转身,并肩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将身后的不堪远远抛下。
夜幕降临,天边缀满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他们迎着初夏微凉的晚风和越来越清晰的星光,步伐越来越轻快,仿佛正一步步走出所有阴霾,能一直走到灯火通明。
第71章 if线7 桂花香。
高一的日子像指尖流沙, 不知不觉就漏完了。
高二开学,文理分科像一道无形的银河,硬生生将一些人划入了不同的轨道。
温侬选了文, 周西凛毫无悬念地学了理,他们的教室, 一栋在喷水池东侧, 一栋在西侧, 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花园和一条熙攘的主干道,距离陡然拉大,有时候,温侬整整一周都未必能在校园里碰上他一面。
她总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食堂,操场,上下学的路上……但大多时候都是失望。
她变得越来越期待他会突然出现在公寓门口,哪怕只是过来沉默地打会儿游戏, 或者一起吃顿外卖。
日子大多平淡得像一潭平静的湖水, 波澜不惊, 唯有他出现的那天, 才会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细细密密的涟漪, 让她觉得这一周都有了盼头。
这天晚上, 她写完所有的作业已经夜里十二点了。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到前桌的同学陈臣发消息给她:“那篇文章的结尾我有点新想法,明天见。”
温侬最近在参加征文比赛, 正好和陈臣一起,于是便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