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男生也冲着温侬挥手:“行了行了,妹妹你去忙吧,这儿不用你了。”
温侬瞥了眼周西凛,准备转身。
“等等。”周西凛叫住了她。他总算从手机上抬起眼,目光落在她沾着灰渍的鼻尖上,眉眼间带着点放荡的玩味,“你就站这儿,给我倒酒。”
温侬顿了一秒,看了眼不远处的邬志国,邬志国正忙着烤串,没往这边看。
她又看向周西凛,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于是她沉默地拿起他面前那个空的一次性塑料杯,给他斟满啤酒。
旁边的兄弟笑骂:“得,周西凛你可真不是人。”却也把自己的空杯子往前推了推,“那妹妹也帮我满上吧,回头哥给你小费。”
温侬没什么表情,只平淡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一一帮他们把酒满上。
做完这一切,似乎没什么需要她做的了,她安静地站在周西凛斜后方一点的位置,听着他们聊天。
话题的中心自然是周西凛。
“凛哥,说说呗,跟隔壁班那张昕怎么回事?人姑娘可是天天趴窗口看你。”
周西凛嗤笑一声,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什么怎么回事?”
“装,就给你买早饭那个。”
“送早饭的多了,我哪记得住。”他笑得眉眼浪荡,浑不在意。
“那许智雪呢?”另一个人起哄,“那可是真漂亮,年级里都排得上号。”
“哦,她啊。”周西凛扯了扯嘴角,“那是她追我,烦得很。”
“屁!人家都没跟你说过几句话。”
“老子连她长啥样都没看清。”他语气懒散。
有人不甘心,又追问:“那姬玉呢,这个你总没法赖了吧,你前桌。”
周西凛似乎顿了一下,随即笑骂:“滚蛋,怎么谁你们都能扯上我。”
温侬安静地听着,心里默默地想,这果然是个被宠坏了的,放浪又薄情的少爷。长得这样招人,家里大概也有钱,所以才能这样肆无忌惮,把别人的喜欢当作谈资和笑话。
这时,温晴芳端着两大盘烤好的肉串送上来:“来了来了,刚烤好的,你们慢慢吃啊。”
她放下盘子,看到杵在一旁的温侬,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杵在这儿干什么,没看到那边忙不过来,快去帮忙啊。
温侬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周西凛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霸道:“她留下来,帮我们倒酒,服务我们这桌。”
温晴芳脸上露出为难:“这……帅哥,咱们小店小本经营,没有专门盯一桌的服务员这规矩啊。”
周西凛眼皮都没抬,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们这桌点了多少东西,老板你心里有数。要个人专门服务,不过分吧?”
温晴芳想了想,又看了看周西凛那群人不好惹的样子,权衡了一下,脸上立刻又堆起笑:“不过分不过分,应该的。”
又瞥了眼温侬:“那你就在这儿好好照顾着。”她暗中掐了温侬胳膊一下,低声催促,“机灵点。”
温侬吃痛,低下头:“我知道了,小姨。”
这个称呼让周西凛敲着桌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眼皮微抬,瞥了她一眼。
没多久,那个板寸男生大概是酒劲上来了,冲着温侬勾勾手指,嘴里叼着根烟,含糊地说:“小服务员,过来,给哥点个火。”
温侬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周西凛。
周西凛正低头看手机,没什么反应。
她只好慢慢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刚靠近,那人突然伸手,不是去就火,而是想去摸她拿打火机的手,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妹妹手挺白啊……”
温侬吓得猛地缩回手,打火机掉在桌上。
几乎是同时,“啪”一声响。
周西凛把手里的筷子直接扔到了那人脸上,力道不轻。
他脸色冷了下来,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懒散,带着明显的戾气:“虎子,过分了啊。”
虎子被打得一懵,捂着脸,有点恼又有点悻悻:“凛哥,干嘛啊?不是你把她留下来的嘛……”
周西凛旁边的男生也开口:“虎子你他妈哪都好,就这色心不死,人家是服务员,不是出来卖的,轮得到你上手?”
“我就开个玩笑……”虎子嘟囔。
周西凛眼神冷飕飕地扫过去:“你也知道是我把她留下来的?”他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有压迫感,“我的人,你少使唤,更别他妈动手动脚。”
他说完,朝温侬抬了下下巴:“过来。”
温侬心脏还在砰砰直跳,闻言,立刻快步走过去,重新站回他身边的位置,垂着眼,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他侧脸线条绷着,似乎还有点不快。
她的一颗心便悄然安宁下来。
……
一场小风波过去,桌上气氛又慢慢活跃起来,烤肉的香气和啤酒麦芽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少年们吵吵嚷嚷,说着游戏、篮球、学校里的事。
温侬安静地站着,胃里空得发慌,一阵痉挛性的抽痛忽然袭来,在相对安静的时刻,发出轻微但清晰的一声“咕——”。
周西凛听见了,侧过头来看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点嘲弄又了然。
他随手还没人动过的一串烤面包片,递到她面前:“喏。”
温侬看着那串烤得金黄酥软的面包片,喉咙动了动,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周西凛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瞥了一眼不远处像监工一样时不时望过来的温晴芳,大概猜到了她的处境。
他没勉强,收回手,把面包片放回盘子,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行,不吃就自己挨饿。”
温侬没说话,只是把手指蜷得更紧。
这顿饭一直闹到半夜才结束。
结账时,数目不小,温晴芳看着数字,喜笑颜开,态度热情得不得了,连声招呼温侬:“快,送送几位帅哥。”
温侬跟着他们走到店外。
深夜的街道安静了许多,路灯昏黄的光晕洒下来,勾勒着少年们被拉长的身影。秋风拂过,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月亮还挂在天上,比之前更高更远。
那群人勾肩搭背地往前走,商量着下一场去哪。
周西凛落在最后,慢悠悠地走着。
温侬加快几步,走到他身侧,鼓起勇气,声音很轻地说:“谢谢你。”
周西凛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路灯在他身后,他的脸陷在光影交界处,看不清表情。
他只极淡地勾了一下嘴角,什么也没说,然后转身,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追上前面的同伴,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和树影之中。
温侬站在店门外,看着他们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去。
回到温晴芳家住的单元楼,已是深夜。
她和表姐邬南共住一间卧室,靠墙摆着一张旧的简易床,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垫子,比沙发宽不了多少,这是她在这间拥挤的卧室里唯一有使用权的东西。
她默默地从角落的行李袋里翻出洗漱用品和睡衣,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浴室狭小,花洒水流细弱,水温也不稳定。她站在水下,用力搓洗着头发和身体,试图洗掉那股仿佛已经渗进皮肤里的烧烤气味。
迅速洗完擦干,换上干净的睡衣。
面对蒙上一层白雾的镜子,她抬手抹开一片,看到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眼眶不受控制地漫上水汽,她死死咬住下唇,仰起脸,盯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硬生生把那股汹涌的酸涩逼了回去。
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烧烤店里那个少年的样子,他冷漠的眼睛,他利落的下颌线,他说话时懒散的调子,他递过烤面包片的手……见过一次,就好像刻在了脑子里。
第二天早晨是周一,是她去新学校青城三中报到的日子。
三中的教学楼是有些年头的红砖房,墙上爬满了深绿的爬山虎,秋风吹过,叶片翻涌如同波浪。晨读时分,各个教室里传出参差不齐的朗读声,混着秋日清晨干净凉爽的空气,专属于青春年华的校园气息。
温侬的新班主任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领着温侬走到高一(七)班门口,示意她进去。
温侬深吸一口气,跟着陈老师走进教室。
教室里读书声小了下去,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她走到讲台旁站定,垂下眼又抬起,轻声对大家说:“大家好,我叫温侬。”
“欢迎温柔同学~”
她这边话音还没落地,教室最后排的角落,突然响起一个慵懒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拖长调子。
那声音太过熟悉,让温侬的心猛地一跳。
她循声望去。
男生趴在堆得高高的书堆后面,只露出一个黑发凌乱的头顶和半张侧脸。他似乎是刚被吵醒,慢吞吞地抬起头,眼角眉梢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和那种浑然天成的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