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侬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话筒,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决绝:“周西凛……这通电话结束的那一刻,我就不再喜欢你了。”
说完,不等那边有任何回应,她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
而他没有打回来。
雨水浇透了整个世界。
温侬瘫坐在站台长椅上,绝望地想:如此,也算告过白了吧。
周西凛,大概你永远也不知道,温侬不是温柔,是本真又温热地活着。
或许所有故事的开端,都是因为,在最开始你叫错了我的名字,故事就是从那一天起开始出错的。
而如今,我终于为这场漫长而卑微的暗恋,画上了一个歪扭七八的句号。
周西凛。
我要祝你长命百岁,祝你花团锦簇,祝你青云直上。
我要和过往所有的日子干杯。
祝你永远是你,而我永远是我。
你永远不必记得我。
而我也要挣脱这命名为爱的枷锁,开始遗忘你。
再见。
再见。
再见。
第65章 if线1 敬初见。
十月初, 青城的空气里已然浸透了北方的凉意,与南方小镇的温热截然不同。
温侬站在烧烤店油腻腻的厨房门口,额发被汗水濡湿, 几缕黏在脖颈上,痒痒的, 她却没空去拨开。
这是她到青城的第一天, 出了车站便被领到烧烤店帮忙, 动作生疏得可怕,串肉会掉,撒料不均,火候更是掌握得一塌糊涂, 邬志国粗声地呵斥几乎没停过。
事情的起因,源于母亲温雪萍用一把水果刀结束了长期家暴的父亲,也终结了温侬原本暗无天日的生活,十二年刑期, 不止是温雪萍的一纸判决, 也是她的——她不得不来到青城小姨家, 继续她如枯枝败叶般飘零的高中生涯。
这会儿, 她身体累得发僵,胃里空得发慌, 偏偏烤肉的香气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 她抬眼看窗外,一轮清冷的月亮挂在天边,属于深夜的月亮。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这时, 店门又被推开。
一群少年吵吵嚷嚷地涌进来,室外微凉的空气和他们自带的蓬勃朝气一下子共同涌来。
为首的那个人,个子很高, 含着笑,声音清亮地喊:“老板,帮我们把外面两张桌子拼一下!”
邬志国立刻换上笑脸,高声应着“好嘞”,同时朝温侬递了个严厉的眼色。温侬忙不迭地小跑出去,和服务员阿姨一起抬桌子。
塑料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低着头,手忙脚乱,不小心踩到一个滚到脚边的空啤酒瓶,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发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腰后极快地虚扶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稳住她。
触感一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温侬慌忙把桌子放下,转过身,想道谢,蓦然对上那双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周西凛。
他穿着一身黑,黑色的v领薄衫露出利落的锁骨,外面套着件黑色外套,拉链没拉,随意敞着,下身裤子也是黑色,衬得腿又长又直。
他皮肤很白,在这种极致的黑与白对比下,有种惊心动魄的凛冽感,头上有一缕不听话的黑发呲着,带了点少年气的倔强。
他的眼睛尤其好看,瞳仁是纯粹的黑,此刻正看着她,里面却没什么温度,玩世不恭的淡漠。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仿佛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走了,只剩下他鲜明又冷冽的存在感。
“谢谢。”温侬的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没什么表情地淡淡一瞥,开口带着点懒散的磁性:“有什么吃的?”
“我给您拿菜单。”温侬转身进店,拿了塑封的菜单过来,递给他。
周西凛接过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他扫了一眼,没看多久,就又抬眼看向她:“推荐点。”
温侬愣了一下。
她也是第一天来,哪里知道什么好吃,什么是招牌。
指尖在菜单上犹豫地划过,最后点了几个她自己平时可能会想吃的:“这个羊肉串,还有掌中宝,烤蘑菇……”
周西凛没什么意见地点了下头:“每样先来二十串。”然后把菜单扔给旁边吵着“饿死了”的同伴,“你们点。”
一群半大小子饿狼似的,几乎每个人都要把菜单拿过去研究一番,吵吵嚷嚷,这个要加辣那个要不放葱,一圈点下来,耗费了不少时间。
这期间,温侬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周西凛。
她看他头发上那缕不听话的翘起来的发梢,看他锁骨凹陷处一颗极小的颜色很淡的痣,看他拿着手机时手腕凸起的骨节和延伸下去的青色血管脉络。
尤其在看他,听着同伴笑闹,偶尔扯一下嘴角,笑意却很少抵达那双淡漠的眼睛。
“妹妹,怎么着,垂涎我凛哥美色了?”忽然,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
温侬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说话的是周西凛旁边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周围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笑起来。
温侬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不好意思,你们点好了吗?”
“早点好了,叫你多少声了都没听见?”板寸男生笑得更大声。
周西凛也抬眸瞥了她一眼。
女孩瘦瘦小小的,穿着件旧T恤,外面套着店里的围裙,更显得空荡荡。
五官长得却很舒服,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淡淡的,像南方水乡氤氲的水汽,眼睛很大,里面盛满极力掩藏的不安与迷茫。
周西凛没什么情绪地对笑闹的同伴开口:“好了,少他妈废话了。”然后视线又落回温侬身上,下巴微扬,“单子拿去,催催,饿死了。”
温侬赶紧点头,接过那张写满字的点菜单,逃也似的转身进了厨房。
她把单子递给邬志国。
邬志国扫了一眼,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菜品和数量,脸色稍霁,但依旧没个好气,指挥她:“去冷藏柜,把上面点的肉和菜都拣出来。”
冰柜冷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厨房的燥热。
温侬蹲在地上,在一堆肉串里认真挑拣。
好不容易拣完一大盘,邬志国又让她在旁边打下手学着烤。
炭火很旺,油烟呛人,她拿着肉串,小心翼翼地伸到炉子上,油滴下去,“刺啦”一声爆起一阵火苗,吓得她手一缩。
“笨死算了!拿远点,翻面,撒料……均匀点!怎么干的你是……”邬志国的吼声就在耳边,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她脸上。
温侬手忙脚乱地照做,额上的汗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越急越错,好几串肉因为她动作慢,边缘烤得有点发黑焦糊。
这时,周西凛和那个板寸男生走进来拿冰镇啤酒。
板寸男生还在大声说笑,周西凛却没说话,目光掠过正被邬志国指着鼻子骂的温侬。
她低着头,脖颈显得异常纤细,侧脸在油烟和火光下看不真切,只有紧紧抿住的嘴唇,透出一丝难堪的倔强。
周西凛视线只停顿了很短的一瞬,便垂眸打开冰柜门,拿出几瓶啤酒,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温侬却早在他走过来的那瞬间,就感觉到了那道短暂的目光的存在,脸上的热度更高,羞耻感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啃噬着她的心。
越是这样,手上的动作越是僵硬,邬志国越是不耐烦地责骂她。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个声音:“老板。”
邬志国转头,立刻堆起笑:“唉,怎么了您说?”
周西凛坐在那儿,身子微微后靠,一手搭在椅背上,眉眼凛冽地看向厨房门口,抬手指了下温侬的方向:“让她过来,给我们这桌服务。”
邬志国一愣,眼珠转了转,似乎权衡了一下这桌的消费额,随即笑着应道:“好嘞。”又瞥了眼温侬,“你去吧,几位帅哥有什么需要赶紧的,眼皮活泛点。”
温侬愣了一下,点点头,下意识地抹了一下脸上的汗,大概是把炭灰也带了上去,鼻尖蹭了一道黑。
她低着头走过去,站在桌边。
周西凛把手里一瓶没开的啤酒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打开。”
温侬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开瓶器。
她费力地对准瓶盖,手腕看着都用不上力,试了两下才打开第一瓶。然后第二瓶,第三瓶……足足开了四瓶,动作才稍微顺了点。
周西凛看着手机屏幕,头也没抬,随口道:“倒上。”
他旁边一个男生看不下去了,出声打圆场:“得了你,周爷,什么时候使唤上一个小丫头了?我们哥几个伺候你还不够啊?”
大家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