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救祁潼于水火中的还是将军的到来。
她听到四平八稳的脚步声,抬眼望向门外,然后便看见了一个老了十岁、还凶狠十倍的自己大步走进来。
祁潼:“?”
将军:“??”
闵弘深:“???”
他的视线在将军和自家大人之间来回跳动,以为自己眼花了还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定睛一瞧,确实看见了两个大人。
眼睛没问题,那莫非是脑子出了问题?
他摸着下巴反思自己一路上有没有撞到过脑子。
祁潼和将军面面相觑,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没有人敢率先打破这死寂的沉默。
突然,祁潼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什么。
随机冷声道:“都出去,本官与将军有要事相商。”
将军不可置否地挑挑眉。
见将军没有反驳,下人们鱼贯而出,管家还想留下听听,却被自家将军瞪了一眼,闵弘深也同样被祁潼用眼神赶出门。
两人只能老老实实站在门外,闭上耳朵。
“你想说什么?”将军老神在在地坐到正中的八仙椅上,饶有兴味地看着祁潼。
祁潼再次瞄了瞄对方那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面容,为数不多的区别就是肤色和将军脸上那道疤了。
“我师娘叫江澜。”
听见这个名字,将军眼皮微微一颤,后又勾了勾唇角:“果然是个小屁孩儿,出门只会叫娘吗?”
虽然将军已经极力掩饰,祁潼却已经捕捉到对方些微的异样。
“她早年孕有一女,可惜后来出了事,被偷走了,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极度的悲伤让她的身体每况愈下……”
将军面无表情没有说话似乎毫不感兴趣,可是祁潼注意到了对方死死扣住扶手的手指,几乎都要嵌入其中。
“师父收我为义子后,她的身体好转许多,可惜皇命难违,殿试过后便被下派去交州,离洛阳甚远。后来又奉命推广曲辕犁,转眼又三年没回过家,甚至因为四处奔走连家书都收不到一封……也不知她如今的身体如何了……”
“若是如此想家,那便向陛下请辞,省的在本将军面前——”
“将军,我和师娘相处时间不超过半年,她便忧思至极,何况将军您呢?”
将军目光寒意十足,死死盯着祁潼,像是饿急的豺狼盯着它的猎物那般:“你知道了?”
第83章
不过将军的表情再如何狠厉,祁潼也半点不慌,在没搞清楚两人面容相似的原因之前,这人绝不会轻易弄死她。
“将军难道不好奇我为何与您长相如此相似吗?”
将军嗤笑一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两个面容相似之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祁潼:……好好好,天塌下来有你嘴顶着,傻子才相信你真不在意呢。
她叹了口气,唇齿微动之间吐出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轻飘飘的字眼就这么钻进将军的耳里,愣住了。
“小姨。”
反应过来,江苻面色铁青,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周,耳朵也竖起仔细聆听周围的声音,确定无人偷听后才长舒一口气。
“你胆子也太大了。”
这时候江苻再傻也明白祁潼并不是姐姐姐夫一时兴起收养的义子那么简单,她就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也是自己的亲侄女。
祁潼见江苻神色放松下来,也知道对方意识到了,勾了勾唇角:“都是随了您。”
江苻扶额,她原以为自己远赴边疆,女扮男装一步步混到将军之位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自己侄女更厉害,还赶跑去参加科举。
等等,她是怎么以女儿身参加科举的?
“你是怎么……”
江苻的话语未尽,祁潼明白她想问什么:“现在,这个不难。”
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江苻瞬间了解,不由感慨:“在边疆待久了,倒是知之甚少。”
认亲结束,祁潼又恢复了恭敬的口吻:“将军,您的事有多少人知晓?”
“无人知晓。”江苻自信道。
毕竟在军中待了十几年,做将军也做了好几年了,这期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竞争者,要是自己的身份被他人知晓,早就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一直不敢回洛阳也是担心露馅后会牵连到姐姐身上。
实在忍不住想姐姐的时候,才会派人回洛阳打听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因为没有特意关注范家,所以能不能得知相关消息全凭运气。
但姐姐女儿丢失的事还是因为前几年和收一个青楼杂役为义子而重新被提及的。
没人知道,她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想将那个没用的姐夫活剐了,然后将镇西军派出去找人。
祁潼为自信小姨点了个赞。
她摸了摸下巴,好奇问道:“将军有结婚生子吗?”
除了小姨的安全,师娘应该最惦记妹妹的婚姻大事吧。
江苻满脸写满了无语,明晃晃的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
祁潼摸了摸鼻子。
也是,这个情况下,和女的结婚不合适,和男的结婚就更不合适了,这个朝代对于同性恋,还是不怎么包容的,只要江苻一天没揭露自己的身份,那她就一天不能结婚。
不出意外的话,江苻估计得男扮女装一辈子……
想到这儿,祁潼突然顿悟了,怪不得之前那个管家看自己表情那么慈爱呢,原来是把自己当做小姨的儿子了。
他看着自己的时候估计在想——太好了,将军后继有人了。
祁潼:“……”
不过这一点祁潼倒是猜错了,其实管家想的是——太好了,将军百年之后有人给他摔盆了。欣慰抹泪.jpg
……
“将军!狼烟起,吐谷浑打过来了!”
江苻和祁潼闻言对视一眼,齐齐出门,往西边瞧去,果然有数道狼烟滚滚而上。
早已将巽州地形刻进心中的江苻思绪流转,很快便做好了打算。
“传令下去,左营校尉带二百骑,立刻去守住黑风口,多设拒马,别让他们冲太快;右营把弩手都架到西城墙,弓上弦、刀出鞘;再派快马去告节度使,就说吐谷浑突袭,我部已接战,请调附近烽燧援军协防。”
亲兵得令后快速退下。
江苻接过管家递来的明光铠。甲片相撞的脆响里,她已大步往外走,徒留被小姨帅一脸的祁潼呆愣在原地。
战场的事,与她侄女无关。
即便江苻知道祁潼并不弱小,甚至敢潜入敌国救人、暗杀敌国将领。
等江苻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祁潼收起迷妹的小表情,沉思着。
根据江苻之前透露的信息,巽州已经平静了两年多。
那么吐谷浑为什么要挑在这个时候进攻?是什么驱使着他们?
莫非是因为……她?
看来背后之人是想要同时啊。
祁潼嗤笑一声。
闵弘深不解地看去,大人这写的反派呢?
——
江苻这边去应敌,她的亲兵按使府邸,即便说了军情紧要、十万火急,也还是耽搁
亲兵将吐谷浑派兵攻打的消息尽数告知,节度使看着也是很好说话,全部应下了。
就当亲兵为此长个对穿。
刀尖从他的心口处冒出,上面沾染着自己的鲜血。
临死前他最后看了眼节度使,一副嫌恶的表情,像是在嫌弃鲜血脏了他富丽堂皇的前厅。
“噗通”
亲兵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瞪着节度使,脑海里中浮现的不是父母,不是妻儿,而是战场上总是身先士卒的将军,平易近人的将军,为了他导致脸上留下狰狞疤痕的将军。
“将军……”
节度使捂了捂自己的口鼻,不耐烦地挥挥手:“拖走拖走。”
“是。”
节度使看了看自己桌案,上面早就准备好了请调的书信,只是不打算现在送出去而已,等江野和他的亲兵,以及那个叫祁潼的毛小子都死干净了,他再去也不迟。
江野便是江苻的化名。
等江野一死,镇西军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想着,节度使的心情好极了,踱步到窗前欣赏院中精心培养后盛开的繁花。
——
马蹄将战场上的朵朵野花踩得凌乱不堪,刀剑相抵的铮铮声此起彼伏,不时有人从马背上跌落,又被乱马踩得破败。
人,在这个时代最值钱,却也最不值钱。
祁潼不是第一次面对战场,却仍旧受不了这样残酷的一幕。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看抗战片,不敢看那个抗战岁月的纪录片,也不敢去那些红色基地。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那段日子是有多么艰苦,战争是多么的残酷,敌人又是多么的畜生。
祁潼猛的闭了闭眼,但拼杀声仍旧能源源不断地钻进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