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潼站起身,一地狼藉,她也不敢多看,满地不是人类碎片就是马匹碎片,她的心脏还没有硬核到视若无睹,没吐已经是她忍了又忍的结果。
“大人。”
闵弘深走到祁潼身边,他的呼吸并不急促,因为已经在不远处候了很久。
祁潼早就发现他了,微微讶异于对方的速度,不过还是关心占了上风:“你怎么样?”
闵弘深:“属下很好,没受伤。”
“没受伤?!”祁潼完全不信,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满是血迹,怎么可能没受伤。
他注意到了祁潼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解释道:“都是别人的血和一些皮肉伤,不算什么。”
祁潼:“……”
别把皮肉伤不当伤,这年头但凡得个破伤风根本没得治,那什么TAT、TIG到了十九世纪、二十世纪才发明出来。
“走吧,先回去。”现在就算知道对方受伤也没办法处理,药材啥的都在马车上。
“是。”
祁潼翻身上马,缓了一会后,马儿这时候也不怕那个大坑了,平静地跃过去。
“大人。”闵弘深突然开口。
“怎么了?”
“……真的是天罚吗?”他犹豫了一会儿,终是问道。
他来的快,将祁潼忽悠小队长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祁潼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跑这么远出来,一个是不想引起火灾,另一个原因则是不想这么快就暴露炸药包的存在。
这玩意儿和二十一世纪的炸弹比起来,威力差远了,但放在这个朝代,那简直就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她手上的几个,都还是自己偷偷摸摸收集材料手搓出来的,这世界上没有其他人知道。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吧。”
第82章
祁潼和闵弘深悄咪咪返回。
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土匪头子死后,剩下的人转身就跑。
侍卫死伤大半,护卫小队虽然都活着,但身上也是有不同程度的伤,没有心力去追击。
祁潼叹了声,随后打起精神:“厚葬他们,抚恤费也别吝啬。”
“是。”
至于某个泄露了她行踪的叛徒,也已经死在了伏击中。
想来是认为这一仗一定能搞死祁潼,完成任务,所以战争打响的瞬间,他的屠刀就落在了队友身上。
但其他人忙于应敌,根本没精力关注队友咋死的,对叛徒一点防备都没有,导致地上倒着的侍卫有三分之一都是死于他手。
也是后来护卫小队的人注意到了他,抽出空将他斩杀,这才避免进一步扩大影响。
“大人,需要查查他吗?”
祁潼熟稔地登上毫发无损的马车,头也不回:“查他有什么用,左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刀子。”
那些人怎么会好心地留把柄给她,绝对一早就处理好,就没必要浪费她的人力物力了。
——
“主人,宋川失败了。”
“真是废物。”
“……”
“现在不能动手了,让人配合他们,降低他们的防备,等到了巽州,一并解决了。”
“遵命,主人。”
——
祁潼接下来的行程十分顺利,顺利到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因此,她的心也日渐提起来。
按照她看剧的经验,这么顺利绝对有问题,之前的刺杀在剧里顶天了演个半集,算是个小坎坷,背后之人应该是憋了个大的。
祁潼拿着大豫地图仔细研究。
这地图和同时期唐朝的地图有些区别,除了部分地名不一样之外,版图也有些差异。
比如大豫陇右道比唐朝的短了好大一截。
里面有个巽州是她行程规划图中的一站,也是最靠近吐谷浑的州。
祁潼盯着巽州二字,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些雀跃,但同时又夹杂着不安。
“无妨,这个地方最后再去,到时候就算出什么事也不影响大局。”
在祁潼知道自己的行程泄露之后,她下一站去哪个地方全凭自己高兴,甚至经常绕远路。
侍卫累,她也累。
但为了安全,不得不出此下策。
好在只要进了城里,即便某些人看她不顺眼,也不敢动手,让她们有不少的休息时间。
于是,在祁潼这番操作下,原本应该两年结束的行程,硬生生多加了一年。
在巽州等着要搞事的人,也硬生生猫了三年。
本来他们计算着,按照祁潼的路线,最快三个月,最慢半年,就能抵达巽州,结果按照各地先后传回的消息。
这货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虽然祁潼没有一下东边、一下西边地跑,但她的行程根本没有规律可言。
时不时就跳过一个或者两个州县,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杀一个回马枪,来到之前跳过的州县,然后又跳到其他地方去。
守着的人眼睁睁看着她的路线跳过巽州三四次,差点憋出内伤。
毅宁公主每月都能接到祁潼传回来的信件,告知她自己又走过了哪些地方。
公主扶额:“她也不嫌累。”
她的案几上画了一份简略的路线图,跟蜘蛛网一样,不,蜘蛛网比这份路线图规则多了。
“情况如何?”
“根据白云传来的消息,一切顺利。”
毅宁公主微微颔首,看不出脸上的喜怒,但轻点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愉悦。
……
而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巽州,早已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的目光都聚集于此,烈日晃得人心灼灼。
戍守在此的将领,可以说是大豫最受爱戴的将军。
和其他大部分尸位素餐、全靠祖宗荫蔽获得将位的将领不同,这位将军可是从小兵做起,一步一步靠着耀人的军功爬上来的。
这份戍守边疆的苦差事何其难熬,但这位将军真是一日未离开过这片土地,十几年如一日地镇守着这里。
身上的伤疤、脸上的沟壑、手上的厚茧都是努力的证明。
不过让这位将军莫名的是,最近两年多,巽州异常平静祥和,感觉自己挥刀的本事都因此生疏许多。
将军立在城楼上俯视着城中来来往往的人们。
风雨欲来。
“将军,司农少卿来访,正在府中等候。”
一条深深的刀,闻言回望时,下属瞧着胆颤,要不是知道将军的性,不然早就腿软跪下了。
“回府。”
司农少卿祁潼,早年是乞丐,几,昭盛九年明算科榜首,后下派到交州乌雷县做县尉,因剿匪、销毁仙粉功,特提拔为司农少卿,…
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就坐上了从四品的位置,谁人能不说一声年少有为。
而几年过去,祁潼也不过十九而已,还未及冠。
真是英雄出少年。
将军薄唇微抿,眼中闪过欣赏之意,一袭银白薄甲端坐于马上,狠也难掩五官的优秀。
另一边在将军府
全因为那些下人古怪的眼神。
她喝着管家殷勤送上的好茶,被对方莫名其妙的慈爱眼神瞧得心里发慌。
感觉像是见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一般。
祁潼:“……请问将军何时有空见本官?”实在没空的话,她就先走了,反正不急于一时,总比搁这儿被人当猴看来得强。
“大人稍等片刻,小的已遣人去禀告将军,约莫一盏茶后便回来了。”
管家知道自家将军的秉性,特别是这两年闲下来后,时不时就往城楼上跑,注视这片恢复平静的城池。
将军府距离城楼也近,所以找到人后,很快就能回来。
说完后,管家又殷切地填满茶水,笑眯眯地看着祁潼小口小口嘬着。
像,真是太像了,而且瞧着年纪也差不多,肯定没错了,将军也真是的,她跟了将军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和她提及此事。
管家想着想着有些恼,不过目光触及祁潼的脸,心中的小火苗瞬间熄灭,笑得都看不见眼珠子了。
祁潼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在三伏天里搓了搓自己起鸡皮疙瘩的胳膊。
“大人可是冷啊?”管家瞧见赶紧上前,打量了下祁潼的神色,抬手一挥,“来人,将冰盆撤下去两个。”
是的,冰盆。
在巽州这样的三伏天里,可谓是一冰难求,就连将军用着都有些肉疼,所以就养成了热的时候跑城楼上吹风的习惯。
而祁潼一进门,刚坐下,也没提及此事,管家瞧见她脖颈间的汗珠后,自顾自地就端了四个冰盆上来。
待遇比将军好多了。
不过祁潼不知道这事,还以为这是将军府的常态呢。
下人们发现平时不苟言笑的大管家对祁潼这副殷勤的态度,瞬间肯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这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大人是将军的儿子!
若是祁潼知道他们内心想法绝对能将茶水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