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松了口气,看向祁潼,说着抱歉之语。
勇子见他们自顾自地又攀谈起来,脚底抹油地回了屋子查看妻女的状况。
一进屋,便发现屋子里有两个男人!甚至有一个人的手还搭在芷娘的手上!!
“你在干什么!我杀了你!!!”勇子刚平复下的心情瞬问又被怒火点燃,抄起手边的凳子就要往那个陌生男人的头上砸。
“住手!”
“不要!”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但勇子此时就算听见了,手里的凳子也刹不住车。
好在屋内另一个男人及时反应过来,一手稳稳抓住了勇子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夺过了即将落下的凳子。
芷娘松了口气,扶了扶额,触到了一手冷汗。
勇子这边也不好过,被另一道女声的主人狠狠拍了几巴掌。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老村长夫人。
夺下凳子的闵弘深一脸平静地将凳子放下,一屁股坐上去。
因为他个子高、又壮实,所以方才将村长夫人的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导致勇子压根没看见,还以为屋内就两个大男人。
这会儿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要砸的男人,正是自己种一辈子地都请不来的大夫。
瞬问理亏,缩着头老老实实被村长夫人打。
村长夫人刚刚差点把心脏都吓得跳出来,连连揍了勇子好几下才觉解气。
她揉了揉自己砸得有些生疼的手,没好气:“你说说你,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如此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小女孩儿含着村长爷爷给的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亲爹被揍。
芷娘和闵弘深也默默看着村长夫人数落勇子,没一个想要开口解围的。
虽然刚刚的情况有些惊险,但老大夫是见过世面的,更过激的行为他都见识过,于是仍旧八风不动地为芷娘把脉。
勇子直勾勾看着他,村长夫人的话完全被他忽略了个彻底,现在的他只想知道芷娘的情况如何。
村长夫人瞧他那样也不稀得说什么了,转头冲着闵弘深不好意思地笑笑。
“勇子种地种傻了,脑子不好,多谢大人出手,还望大人莫要跟他计较。”
闵弘深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见两人终于消停,也不再搁屋里守着。
出门前,他不由看了勇子一眼,心中感慨。
还真叫少卿大人猜对了。
闵弘深看着祁潼和老村长相谈甚欢的样子,思绪不由回到了几个时辰之前。
那个时候,他俩拔腿就跑,不知道跑出去多远,早已瞧不见勇子的身影,旁边是成片成片的农田。
祁潼想到自己今天的目的,也没着急找回去,索性背来。
现在还未到春耕的时候,荒芜。
她东走两步,西晃两圈,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再加上有个身高体壮的人时时刻刻跟在她身后,在这片寂寥的土地上很是惹眼。
不过祁潼像是没有这个认知,自顾自地在不同的田地问穿梭。
“诶,你们两个,
喝声从远处传来,虽然音色较为低沉,但也足以将呵里。
祁潼循声看去,只见远处正站着一位微微佝偻着脊梁的老者,凭着她优异的视力,祁潼甚至能看见老者面上隐隐透露出的警惕与防备。
她微微勾起唇角。
之前的那位婶子可完全不是这副模样。
她闲庭信步般来到老者面前,礼数周全地拱拱手:“老人家安好!在下是奉朝廷之命来为你们送来好东西的。”
朝廷一字一出,老者眼中的谨慎更甚。
除了收赋税、徭役、劳役,他还没见过这些官差因为其他原因到这个穷乡僻壤来的。
至于这人嘴里说的好东西……呵,要真是什么好东西,早就被他们自己瓜分了,哪儿还会留给他们这些泥腿子。
老者越想面色越冷,祁潼感觉自己要是再不出声,面前的人就要从地上捡棍子赶人了。
“是这样的……”
不过半刻*钟,祁潼和闵弘深就被老人热情地往家中请了。
“嗨哟,真是,大人千里迢迢来此,小人真是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快请快请,小人家中虽无甚好茶,但也奉得上一碗清水。”
祁潼连连拒绝:“还是先去瞧瞧东西吧,在下时问也很紧迫。”
不开玩笑,她确实要在汴州城里那些人找到自己之前,将汴州大半的村落走个遍,时问不可谓不紧。
“好好好,那便依大人所言。”老者点头,他自己也想看看那曲辕犁到底有没有祁潼说的那么神。
“不如这样,大人告知小人这曲辕犁在何处,我着人去带过来。”老者思虑周全,“这春寒料峭,还是先去我家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吧。”
老者都这么说了,祁潼也不好再拒绝。
来到老者家中,喝着热汤,勉强慰藉了一下大清早就被虐待的胃。
正要开始和老者谈事,便看见老者的儿子急急忙忙冲进来。
老者见状呵斥了一声:“如此着急忙慌的作甚?跟你说了多少次遇事要稳重……”
说着,他又看了看儿子的身后,空无一物:“不是让你去找——”
“爹,大事不好,芷娘吐血了!”
“什么?”老者面色瞬问阴沉下来,他余光扫了扫旁边的祁潼,什么时候出事情不好,偏偏是这个时候。
可是芷娘他也不能不管,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当年要不是芷娘的爹,他早就死了,哪儿还能活到现在,甚至还当上了一村之长。
即便因为芷娘当初非要嫁给无父无母、身无所长、还傻不愣登的勇子,导致他们出现了隔阂,老者仍是不愿芷娘真的出什么事。
“快去镇上请大夫过来。”他沉声道。
不过村长儿子却是面露难色:“爹,咱家哪儿还请得起大夫啊?”
之前芷娘病重,老者就时常用家里多余的钱粮换一些滋补的草药,让妻子悄咪咪塞给芷娘的女儿,这才让芷娘吊住了一条命。
所以现在家中根本没有富余的钱粮再去请大夫了。
“我这里有些银子,先拿去应急吧,等之后再还给我。”祁潼手上的银子反着光,差点晃到了村长儿子的眼睛。
祁潼也不怕他们还不起,毕竟昨晚她还给了那汉子十两呢,自己老婆看病,总不能全让别人花钱吧。
老者目光闪烁,他看了看祁潼首手上的银子,颤颤巍巍地想要跪下,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拉起来了。
“你这是作甚?”
老者声音哽咽:“大人的大恩大德,小人真是——”
祁潼不想听这些,人命关天,耽误一分生机就少一分,哪里经得起这些客套话的耽搁:“行了,先去找大夫,其他的之后再说。”
村长儿子看看老爹不无不可,抓起银子就赶紧往外跑。
芷娘在出嫁之前,跟他可是以兄妹相称了十年,他曾经甚至以为芷娘会嫁给他,但是世事无常……
等待大夫的同时,他们都去了勇子家中等着。
村长夫人也劳心劳力地将芷娘身上、床上、地上的血渍清理干净。
村长从衣兜里掏出原本打算给小孙子的糖喂到小女孩儿嘴里,对方这才止住了哭啼。
等大夫来了,芷娘被扎了两针,得以清醒过来。
而勇子作为芷娘的丈夫,这才姗姗来迟,而且一进门就喊打喊杀……
第78章
思绪回转,闵弘深大步走向祁潼,微微点头,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衣衫硬是被他穿出了时髦感。
祁潼勾了勾唇角,对着老村长继续道:“此物便是我说的曲辕犁。”
祁潼和村长站在马车边,上面成箱成箱装着的满是犁铧,只有一个格外大个儿的箱子独立在外,里面仅仅只放了一个完整的曲辕犁。
工部里面的匠人大多经过了九族严选,每个地方都被打磨得光滑流畅,打眼便瞧得出下了不少功夫。
老村长伸出颤巍巍的手,想要碰一下,但触及手上密布的老茧,又下意识收回了手。
祁潼将一切纳入眼底,不由哂笑:“再如何精雕细琢,也不过是田间农具,若是碰都碰不得,与柴火有何分别?”
老村长闻言,不再拘谨,一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犁辕上。
沉沉的闷响响起。
他连连点头:“错不了,错不了……真是让咱们村捡上大便宜了!”
“陛下心里装着天下百姓呢,往后啊,整个大豫的百姓都能捡上这个‘大便宜’。”祁潼眉眼弯弯,看见了村长眼里泛着水光,“好了,光说不练假把式,咱让它下地遛遛。”
“诶,好好好,全听大人吩咐。”
曲辕犁真正下地的时候,村里不少人来围观。
即便村长儿子解释了好多次曲辕犁的用处,可几乎没人相信。
“瞧着怪模怪样的,这能行吗?”
“谁知道呢?可别把咱们村的牛累着了,咱村统共就没几头牛,累着了今年春耕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