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李栖远暗恨,虽然猜到了是祁潼自己跑的,但不管怎么说,人都是在汴州不见的,这要是出了问题,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
祁潼迷迷糊糊地被闵弘深叫醒起床吃饭。
她用手随意抹了下脸,来到桌前,那泾渭分明的饭食倒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桌上仿佛楚河汉界一般分割开来,一边是稠粥,一边则是米看不到几粒、野菜和水占了主体的清汤寡水。
就连那个面黄肌瘦、唯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格外突出的小女孩面前放的,也是一样的清汤寡水。
祁潼看着眼前的小米粥,心里不是滋味。
“我昨晚胡饼吃多了积食,今儿个还是吃点汤水吧。”说着,祁潼也不等他们反应,迅速将自己的小米粥换给了小女孩儿,毫不犹豫地端起那碗野菜汤就猛灌了一口。
转瞬之间祁潼就将野菜汤喝完了,那速度快得闵弘深都来不及阻拦。
女孩儿似乎是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如此浓稠的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也不敢往粥上瞧,求救一般地看向父亲。
汉子沉默片刻后,无声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似是心疼,又好似安慰。
有了父亲的鼓励,女孩儿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碗挪向自己,小嘴碰上碗沿吮吸了一口。
小米浓郁的香甜瞬间侵占了她的味蕾。
她的笑容顿时放大,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看看祁潼、又看看自己父亲。
祁潼看着女孩儿的兴奋,按捺住想要吐出嘴里苦得一批的野菜的冲动,狠狠咀嚼几下后囫囵吞了下去。
闵弘深:“……我也积食,这个还是你吃吧。”
说着,他也学着祁潼的样子,将自己的小米粥换给了汉子,自己闷头吃起那滋味并不美好、甚至可以说是难吃的野菜汤。
不过汉子并未像女孩儿一样吃起来,而是转头将碗端进了屋里。
汉子顾念着芷娘身体不好,需要吃点有营养的,推给对方吃,芷娘又考虑到汉子需要做活,吃点好的才有力气,推了回去。
一番拉扯之后,粥吃完了。
等汉子端着空碗出来后,原以为已经离开的人,居然还在饭桌前坐着,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女儿小口小口地喝粥。
汉子顿时谨慎起来,他拉过女儿将其推入房间中,嘴里不经意地教训道:“吃这么慢,像什么样子,非要你娘看着你吃吗?”
他可是听说过,某些有钱人那是连畜生都不如,万一这两人
汉子不由打了个寒颤,不敢细想会发生什么。
“时候不早了,吗?”
闵弘深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突然冷下来的神色让他有些错愕,这话说得明显是在赶人。
变的原因,她不禁笑笑:“我俩只是走商,走到哪儿就卖到哪儿,不
汉子:“……”
祁潼笑容和善。
沉默一会儿后,她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恍然大悟:“老哥你是要去田里做活了是吧?正好,我们哥俩也去瞧瞧,说不定你可能会需要我们卖的东西呢。”
“就算需要,我们也没钱买。”汉子的声音沉闷,对祁潼所说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这些商贾都是唯利是图,卖的东西哪里是他们这种穷苦老百姓能买得起的。
祁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若真是让百姓出钱买曲辕犁,那真是没几个卖得起的,光是需要用到铁来锻造的犁铧就不是个便宜的。
注意到了场面的尴尬,汉子突然又想到昨晚的十两银子,感觉自己的话说得确实不好听,于是找补道:“不过若是你们想来瞧瞧,那便跟我走吧。”
说着,他将耒耜扛上肩头,看了他们两眼,便走在前面带路。
等两人出了院门,祁潼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大门,那是今早闵弘深和汉子联手修缮的,只能将就用着。
汉子倒也不在意门的问题,毕竟对方既给了赔偿的银子,又帮忙修了门。
他将门掩上又锁好,这才放心地离开了家。
一路上,祁潼和闵弘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了。
“勇子这是去犁地啊?”一个端着洗衣盆的大婶招呼着,不过话是对于大勇讲的,这眼神倒是盯着祁潼二人看。
“是啊李婶儿,趁着这几天天气好,赶紧干点,总不能全指望乡亲们帮忙吧?”勇子憨憨笑了笑。
李婶儿摆摆手:“嗐,搭把手的事,谁家还没个难处了,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就别说这客套话了,生分。”
“诶。”勇子连连点头。
他本以为话题就到此为止了,可是见李婶儿欲言又止的模样,也就那么僵在原地。
祁潼瞥了眼闵弘深:我猜是想打听我们。
闵弘深眨巴了下眼睛:少卿大人猜得对。
好在李婶儿并没有让他们等多久。
“那个……”李婶儿的眼神不断往祁潼二人身上瞥,想说的话就差写在脸上了。
勇子顺着李婶儿的视线往回看,这才想起自己身后还跟着两人呢,解释道:“哦,他们是行商,昨晚途径此地,没得去处,就在我家借宿了一晚。”
“噢~这样啊,那现在这是……”李婶儿指了指他扛着的耒耜。
——你去地里干活儿,他们还跟着你干嘛?
“是这样的,我们想去地里瞧瞧,看我们所卖之物你们这边能否用上,若是能的话,也省得我兄弟二人到处跑了。”
祁潼唇角微扬,牵出一抹笑意。
本就轮廓分明的俊脸,在这抹带了几分风流意的笑容里,更添了几分勾人的魅力,端的是丰神如玉,让人移不开眼。
李婶儿端着盆子的手都不由紧了紧。
祁潼的心也随之紧了紧,总有种不太美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祁潼说的话李婶儿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一个劲儿打量祁潼的身材、面貌、衣着甚至发型,那是越看越满意,眼睛也愈来愈亮。
“哎哟,小兄弟,你今年年岁几何了?可有婚配啊?没有的话,让婶子给你介绍一个啊,你放心,婶子撮合的,没有一对儿是不满意的,就比如说啊——”
“那个,婶子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哈。”祁潼这么说着,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一般溜得贼快,转瞬之间就瞧不见人影了。
“诶诶诶——哎哟,跑这么快……”李婶儿遗憾地拍了拍大腿。
闵弘深仗着祁潼不在,嗤嗤笑着。
“哎哟,小兄弟体格不错啊!你年岁几何啊?可有婚——”
一阵风刮过,李婶儿眨巴了下被风迷了的眼睛,等她再次睁开时,闵弘深也不见了。
“嘿哟,这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早就有老婆孩子的勇子自知没自己的事儿,十分自然地和李婶儿打了个招呼便走了,至于那两人去哪儿了,他并不是很担心。
就凭那大兄弟的力气,这村里还没几个人能奈何得了他的。
第77章
等勇子来到自家田地,耕种了好一会儿,眼见日头渐高,却始终没瞧见祁潼一人的身影,不由纳闷儿。
莫不是迷路了?他记得村子也没大到会迷路的程度啊。
勇子摸摸脑袋想了想,突然想起家里病弱的妻子和乖巧的女儿,瞬问站不住了,拔出插在地里耒耜,赶紧往家里跑。
怒火在胸腔直往上蹿,像是有团火在烧,每根神经都绷得发烫,步履如飞。
他跑过的地方都卷起一片尘土。
本来想着打个招呼、寒暄几句的村民瞧见他这副怒火中烧的模样,瞬问躲开不敢凑近,不过出于好奇还是悄咪咪地坠在勇子身后,跟了过去。
不过勇子只顾着往家里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跟了一长串的吃瓜群众。
等他远远瞧见自家的院门大开时,眼眶瞬问就红了,他举起自己的耒耜,怒吼声几乎要划破云霄:“我杀了你们!!”
然后便冲进了家中。
身后的村民你推推我、我看看你,都是满头雾水,但也不敢靠近,生怕自己也被误伤。
但没想到的是,勇子进门后却呆愣住了,举着耒耜一动不动。
因为他面前站着的,正是村中人人都尊敬的老村长。
老村长上了年纪,身形有些佝偻,不过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还是瞧着甚是威严,他就这么摸着小胡子、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瞧着他,也不说话。
“村、村长?”勇子呐呐,“您、您怎么在这儿?”
老村长重重哼了一声:“我不在这儿能行吗?贵客登门也不知说一声,要是捅了篓子,你让芷娘她们怎么办?”
“贵客?”勇子视线移了移,落到祁潼身上,她就站在村长旁边,表情很是亲和,怎么都看不出会是村长口中贵客的模样。
“还不快把耒耜放下!”老村长恨铁不成钢,瞧勇子那傻傻举着耒耜的模样就来气。
勇子这才想起自己的动作不合时宜,听话地放下耒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