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借宿一晚叨扰你们的补偿,还望大哥看在天色已晚的份上,让我和兄长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汉子面露纠结,可想了想家中患病的妻子,咬咬牙:“可我家中仅有一张床,你们若是想住,只能在打地铺了,这样,你们还住吗?”
“住住住,”祁潼连连点头,生怕对方反悔,“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很好了,那还能指望那么多。”
汉子再度打量了下祁潼一人的神色,见对方接受良好,没有一丝嫌弃之意,这才收下祁潼举了半天的银钱,随后快步跑回去和妻子报喜。
汉子收了钱,自然也不敢慢待两人,手脚麻利地将夏日的凉板搬出来放地上,又从自己床上匀了一床被子和褥子出来铺上。
也幸好这两天天气转暖,一床被褥也能度过,不然他也只能将那五两银子拒之门外了。
“那个,天色不早了,你们兄弟一人也早些睡吧,家里只有这些东西,希望你们不嫌弃。”
汉子挠挠头,对着那个略显寒酸的地铺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不嫌弃,不嫌弃,大哥你先去睡吧,我们也马上就睡了。”祁潼笑在脸上,苦在心里。
知道要打地铺是一回事,可是只打一个地铺又是另一回事了!
祁潼欲哭无泪,但没办法,在汉子眼里,他们两兄弟睡了。
闵弘深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哪敢跟少卿大人睡一起啊。
“您睡吧,我守夜。”闵弘深木着脸,手按在藏在腰间的匕首上,出门在外,乔装打扮,佩刀太过招摇,不敢随身携带,只能先藏在马车上。
祁潼无语凝噎:“人家万一起夜瞧见你没睡可咋解释?”
“无妨,我耳力尚且够用,到时候再钻进出来。
反正闵弘深说什么都是不敢和少卿睡一块的。
祁潼:“……行吧,此坚定,那她也不强求,只能相信对方的反应能力。
说完,衣服也没脱,就这么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起来。
。
没过多久,月光穿过门缝洒到了祁潼的眼上,陷在睡梦中的她不由微微皱眉。
闵弘深两步一转挡在了月光洒来的方向,祁潼眉头放松,又拥有了一个良好的睡眠。
就是闵弘深有些纳闷,少卿大人白天睡了这么久,晚上是怎么睡得着的啊?
想不通的他只好将一切问题归咎于少卿大人年纪尚小。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正在闭目养神的闵弘深猛地睁开眼,蹬掉脚上的靴子,弯腰掀开被子后嗖得钻了进去。
“嗯?”感受到被窝中的暖意消失了大半的祁潼不满地哼唧着。
闵弘深带来了春夜中的寒意,将祁潼冻得一个激灵,好在闵弘深火力旺,没过几息就像个源源不断散发热意的暖炉,重新将被窝烘得暖暖的。
脚步声响起。
闵弘深明显能感受到对方蹑手蹑脚的状态,他谨慎地将手又放回匕首上,严阵以待。
不过人家确实只是单纯起来上个厕所害怕吵到金主而已。
汉子尿尿回来,在堂屋驻足片刻,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位金主的睡觉状态,见对方都睡得沉这才放心地回房。
不过他丝毫不知道,若是他再往地铺那边走几步,就能见识见识什么叫削铁如泥的匕首了。
闵弘深静静等待好一会儿L后,确保汉子已经睡下,抬手掀起被角就想钻出去。
但是他并没能如愿。
睡梦中的祁潼敏锐地感受到热气的流失,一个抬手试图压住那个漏风的地方,但她可不知道这时候还有一个人在她身边。
自然而然地,祁潼的手臂就这么横在了闵弘深的胸膛上。
“!!”
闵弘深十分头疼地看了看身上的胳膊,又转头揄了祁潼一眼,可对方睡得像死猪一般,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在得到这个护送少卿的差事之后,他有去打听过一一。
这司农少卿,可是个好龙阳的。
闵弘深这一刻甚至有些怀疑少卿大人是不是故意的。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祁潼,面色平静、呼吸平稳,怎么看都不像是醒着的。
屏住呼吸,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动作不由一顿,闵弘深下意识再次看向祁潼。
少卿大人不仅个子不高,就连手腕都这么细啊……这一路上的颠簸怎么吃得消,怪不得如此嗜睡。
他轻轻将祁潼的手臂移开,为了不吵醒对方,闵弘深甚至都不敢大喘气。
当他终于掀开被子即将翻身出被窝时,卧房内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便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爹爹,我想尿尿。”小女孩儿L揉着眼睛,推了推身边熟睡的汉子。
那汉子赶忙起身,在女儿L耳边轻声叮嘱:“爹这就带你去尿,但是今晚你说话一定要小声些哦,家里有贵客,可别扰了人家。”
小女孩儿L用自己的小手捂住嘴,乖巧地点点头,虽然大大的眼睛中泛着好奇的目光,却仍旧懂事地没有出声。
汉子瞧着女儿L乖巧的模样,心都化了,揉了揉女儿L的小脑袋,抱着女儿L轻手轻脚地出来上厕所。
女孩儿L跟着稳稳坐在父亲的怀里,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捕捉到家中不一样的地方。
堂屋里多了个地铺,上面还睡着两个人。
汉子家里并没有厕所,一般拉屎撒尿都是去外面的草丛里解决,所以女孩儿L起夜一般都有大人陪着,加上今天贵客登门,最好还是走远点撒。
女孩儿L见离着堂屋远了些,小声询问:“爹爹,那就是贵客吗?”
“是啊。”汉子捏了捏女儿L的小鼻子,心情颇好地回答着。
“贵客是什么?他们很贵吗?有东东哥吃的糖贵吗?”小女孩儿L歪着脑袋,想起曾经浅尝过的饴糖。
东东哥是村长家的小孩儿L,整个村子里也就只有他能偶尔吃块糖,之前玩耍时给女孩儿L分了一点点尝尝,女孩儿L很喜欢那个甜甜的味道,可是娘说糖很贵,她们家买不起。
汉子脚步停滞,心疼地将女儿L有些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等你娘好了,爹给你买糖吃。”
女孩儿L抱着汉子的脖子,想了一会儿L,说道:“如果娘能好起来,悦悦可以永远不吃糖。”
汉子的眼眶一红,拍了拍女儿L的背:“好了,不说这些了,不是要尿尿,快去吧,爹帮你赶走虫子。”
“嗯嗯。”小女孩儿L被汉子放到地上,钻进草丛中。
两人对话的声音虽小,但耐不住闵弘深的耳力确实不错。
原来这里的小孩儿L,连块糖都吃不起……
第76章
第二天,天刚破晓。
汉子就已经收拾收拾起床了。
芷娘倒是早就醒了,自打她病重,除了上厕所的时候会离开这张床,其他时间里基本都是躺着的,没事干就只能睡觉,作息早已紊乱。
“今天将缸里的米舀点出来吧。”芷娘突然说道。
汉子穿衣的动作一顿,不过也明白妻子的意思:“我省得。”
祁潼他们给了那么多银子,总不能让人家也跟着自己吃糟糠吧。
“哎哟,小兄弟起这么早?”汉子走出房门就瞧见衣着整齐的闵弘深笔直地站在哪儿,心中惴惴,“可是睡得不——”
话没问完,就见闵弘深将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噤声。
汉子顺着闵弘深的目光看向仍在熟睡中的祁潼,了然地点点头,就连呼吸也下意识放轻。
闵弘深笑笑,用细若蚊蝇般的声音解释道:“我素来起得早。”
其实他一夜没睡,不过这话倒也没说错,闵弘深在家时,就从未睡过懒觉,每天雷打不动早起练武。
有了他这句话汉子才放下悬着的心,手在空中比比划划,告诉闵弘深自己去给他们做饭。
闵弘深看出了对方的意思,抬脚跟在对方身后,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汉子连连摆手,却耐不住闵弘深的态度坚定,一番无声的拉扯后,终是两人一起去厨房做饭。
不过在两人没注意到的地方,祁潼已经睁开了眼睛,眼里满是清明,半点没有刚睡醒时的迷蒙。
她翻身收敛起自己张牙舞爪的睡姿,将腕中露出不起眼的一角的暗器往里推了推藏好,再次闭上眼睛,又是一副熟睡的模样。
——
“什么?人不见了?!”
“回大人的话,小的今天一大早去送饭食,确实没见到少卿大人,问了一圈,似乎从昨个儿傍晚开始,就没人见过少卿大人了。”
李栖远闻言面色黑沉。
昨天下午自己还去见过祁潼,这么说起来,几乎是自己前脚走,这人后脚就跑了……那她所说的什么三日后估计也全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他居然就这么相信了?
李栖远越想脸色越差,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屁孩摆了一道,是他小瞧了对方。
“快去,广发告示,务必要尽快找到少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