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相信她。”楚亭晫淡淡地说完,抬手又拿出一本折子看了起来,似乎对此事并不上心。
说话者又张张嘴,但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下,埋头处理自己的工作。
——
“少卿大人,实在不是下官不想配合,主要百姓他们对这些新鲜东西十分抵触,我们的人费尽口舌,可就是没人想尝试。”
李栖远摇头晃脑、唉声叹气、愁眉苦脸,也不等祁潼说什么,又继续抱*怨。
“不仅如此,下官现在才发现,饭袋,我们本想给百姓演示一下用法,,还没怎么用劲,那犁壁就坏了,这下可好,老百姓更加不情愿了,唉……”
帝般的演技,心中冷笑。
“既然如此,那过几日春耕,瞧瞧,本官亲自为百姓演示。”
李栖远摇头晃脑的动作僵住,笑容我朝栋梁,这等小事何须大人亲自——”
祁潼抬起手,面上满是坚定:“不必再说,既拿了这朝廷俸禄,领了这推广农具的皇命,咱就得把心扑在地里,别驾大人安排下去吧,二日后,我们出城。”
李栖远虽然心中恼恨,可面上也只能应下,灰溜溜地离开了。
“大人,二日后的事宜,可需要属下准备一二?”侍卫统领压低声音询问道。
祁潼摸了摸手上的老茧,有些是原主留下的,有些则是她学习暗器时留下的,她抬眼直视侍卫统领,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侍卫统领不解。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祁潼嘴上对李栖远说的是二日后出城,实际上,她早就带着人偷跑了,就在李栖远离开后的半刻钟內。
两人乔装打扮,变成行商成功混出汴州城。
而她们成箱成箱的货物,正是一个的曲辕犁和数不清的犁铧。
其他人全被他们留在城中用来迷惑李栖远和其背后之人的视线,为了避免行踪不小心被透露,他们甚至还给了这些人一个完全错误的行动路线。
侍卫统领闵弘深苦着脸驾驶着马车,祁潼则是在曲辕犁上垫了个枕头,呼呼大睡起来。
马车如此颠簸也能睡得着?而且这风……
闵弘深额角的汗都被迎面来的狂风吹干,没有掉下来的机会。
不过狂风被闵弘深高大的身形遮了大半,留给祁潼已经不多,所以对她的睡眠并没有什么影响。
等她幽幽转醒之时,天空已经擦黑,她悠哉地伸了个懒腰后,才拍了拍闵弘深的肩膀:“随便找户农家借宿一晚吧。”
“……是。”
——
汴州刺史拿着素锦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手上的白玉瓶,听着下面人的汇报,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可就是这抹笑意让底下的人更是心肝颤。
“咔哒”
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玉瓶又被放回架子上,汴州刺史抖了抖未染纤尘的锦帕,语气莫名:“你是说,他要二日后亲自去田间地头?”
李栖远努力压抑着声音的颤抖:“没错,属下劝解过,可祁少卿执意如此。”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汴州刺史声音微不可闻,也不知道说的到底是祁潼还是李栖远,抬手又拿起一个白瓷擦拭起来。
整个架子上所陈列的,瓶瓶罐罐、人身佛像,无一不是莹白无暇。
“他既然想去,便让他去,本官倒要看看,这胳膊,能不能拧得过大腿……”
“啪嗒”
“属下明白了。”李栖远悄无声息地退下,不敢发出半分响动。
汴州刺史就这么静静地擦拭着他的宝贝们,似乎对外界的事提不起任何兴趣。
——
“砰砰砰”
“谁啊?轻点敲,别吓着孩子。”一个瘦小的汉子听见外面的拍门声,起身安抚地拍了拍被吵醒的小女孩,见女孩又沉沉睡去,这才松口气。
“啪啪啪”
门外的人听见这话,拍门的声音明显减小很多,不过还是没停下敲门的动作。
汉子的妻子也被吵醒,她睁开疲惫的双眼,对着自家男人有气无力地说:“去瞧瞧吧,说不定是村长有事来找呢,早点解决早点睡觉。”
女人艰难地翻动了下身体,又忧伤起来:“春耕还得麻烦村里人帮忙呢,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说着,女人眼眶又有些泛红。
自从她卧病在床以来,家里的田地全指望她男人一个人,女儿也还小,连灶台都爬不上去,更别提帮忙了。
沉重的赋税让他们家也没什么余粮,没粮就没法换钱,没钱就没法买药,她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去年虽然无法做农活,但好歹勉强还能下床为自家男人做做饭、洗洗衣,现在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一想到,开春后,自家男人又得低二下四求着村子里的人帮忙犁地,女人就止不住地想要落泪,哭红了眼睛、又哭肿了眼眶。
“好,我这就去看看。”
汉子披上不知道打了多少块补丁的外衣,给妻子掖了掖被子,步伐沉重地走出了房门。
院门外的祁潼用胳膊肘怼了怼闵弘深,小声说道:“人家都说了小声点,你怎么还这么大声,走开我来。”
闵弘深很是无奈,明明自己已经收敛很多了。
祁潼抬起手刚要碰,就听见渐近的脚步声,赶紧收回手扯扯有些凌乱的衣服。
“吱呀——”
门内的汉子脸颊上都没什么肉,突出的颧骨更是让整个人显得瘦骨嶙峋。
对方皱着眉打量着门口的陌生人:“你们是……”
祁潼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语气十分轻柔,生怕吓到了对方:“这位大哥,我和我兄长是走商,这是第一次来汴州,不太熟悉路,走了好久都没遇上驿站,见天色已晚,就想借宿一晚,您看……”
第75章
汉子面露纠结,他家里也就一张大床,勉强睡得下自己一家二口,哪里有他们的睡处,而且……
接着月色,他得以看清两人身上服饰,虽然素淡,可料子柔软,而且没有补丁,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
有钱人都难伺候。
虽然他见过最有钱的人就是能天天喝上稀粥的村长,也并不妨碍这句话在他脑海中扎根。
“我家庙小,没地方给你们住,你们还是找别人吧。”说着,汉子就要关上房门,却被闵弘深眼疾手快地拦住。
闵弘深从小操练到大,几十斤的铁锤能轮得呼呼作响,他的力气哪是一个庄稼汉能顶住的。
何况是这么一个从没吃过饱饭、极其瘦削的庄稼汉。
加上这院门本就破旧、摇摇欲坠,在闵弘深力气的冲击下,一下就脱离了自己的快乐老家。
“哐当!”
外面的动静让女人在屋内担心不已,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瞧瞧情况,可惜身子就是不给力,任她如何挣扎都只能抬起一个头颅。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自己这个苟延残喘下去,出了拖累自家男人和女儿L,没有任何意义。
正当女子低声啜泣时,她的男人终于回来了,脸上满是喜悦。
“芷娘,咱们有钱了,你有救了!”
男人手中捧着的,是白花花反射着月光的银子,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
“这,这是哪儿L来的?”芷娘用力眨了眨眼,将眼眶中影响视线的泪水挤出去,再次定睛一瞧——那确实是白花花的银子。
祁潼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一半作为我们损坏院门的补偿,另一半是我们借宿的房钱。”
她知道屋内有女子后便没有贸然进入,规规矩矩地侧身立在门外,没有随便探头探脑。
说完还瞅了眼埋着头不敢吭声的闵弘深一眼。
虽然方法不太好,但终归是成功借到宿了。
时间往回推两分钟——
随着院门的倒地,大家瞬间沉默了,齐刷刷地看向凄惨落地的院门。
“……”闵弘深赶紧收回手背在身后,低头垂眸不敢看祁潼的眼睛。
祁潼看了看闵弘深,又瞧了瞧汉子,再瞥了瞥地上战损的门:“…………”
片刻之后,汉子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中的怒火也被点燃,他正要张嘴呵斥,就被一道光闪了眼。
他下意识闭上眼缓了一会儿L后,再睁开,这才确定自己真没眼花。
祁潼很是抱歉地拿出了约莫五两的碎银递到了汉子眼前:“对不住对不住,我兄长脑子不太好事,空有一身力气,还请大哥海涵。这点银子您拿去,修缮一下院落,莫要跟我兄长计较。”
闵脑子不太好弘空有一身力气深:“……”
不敢反驳。
汉子沉默良久,终是抬手接过那些银子。
祁潼见有门,又掏出约莫五两的碎银递过去。
汉子瞳孔地震,手里的银子都有些拿不稳,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的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做梦:“这、这这又是什么意思?”